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不要二十分钟。
街上这会儿很热闹,到处挂著红灯笼,贴著春联,卖年货的摊子一家挨着一家,糖果瓜子、烟花爆竹、春联年画、鸡鸭鱼肉,应有尽有。
人们在摊子前面挤来挤去,讨价还价的声音此起彼伏,喇叭里的贺年歌曲放得震天响。
陈丰家的房子在镇子东头,是一栋两层的自建房,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院子用红砖砌了半人高的围墙,院子里种著一棵枇杷树和几盆月季。
枇杷树是陈丰小时候种的,现在比房子还高了,树冠铺开来,遮住了半个院子。
月季是母亲种的,冬天开得不太好,但还有几朵挂在枝头,红的、粉的,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鲜艳。
车子刚停稳,母亲周玉芬就从屋里跑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围着一条格子围巾,头发烫了小卷,脸上带着一种“我已经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你了”的表情。
“儿子!”
周玉芬跑过来,拉着陈丰的胳膊上下打量,“瘦了瘦了,你看你脸都尖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妈。”
陈丰笑了一下,“没瘦,还重了。”
“重了?重了就好。快进屋快进屋,外面冷。”
周玉芬拉着他的胳膊往屋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他爸,把箱子搬进来!”
陈建国默默地搬著行李箱跟在后头。
屋子里很暖和,灶台上炖著东西,热气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带着一股子浓浓的肉香。
客厅的茶几上摆满了水果、瓜子、花生、糖果,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正在放一个什么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从音箱里传出来,有点聒噪。
周玉芬把陈丰按在沙发上,给他倒了杯热茶,又抓了一把瓜子塞到他手里,然后坐在他旁边,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著,眼睛里有光。
“儿子,你在成都的事我都听说了。”
周玉芬的声音有点激动,“马拉松冠军,唱歌比赛冠军,你爸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信,后来我在手机上看到视频了,我看了好几遍,看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妈,你别哭。”陈丰说。
“没哭没哭,我高兴。”
周玉芬擦了擦眼角,“我儿子有出息了。”
陈建国把行李箱搬进来,放在客厅角落里,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对了,”周玉芬突然想起什么,“你上次说那个公司让你去魔都?总部?”
“对,春节后去。”
“什么时候去?”
“初八。”
“这么快?”
周玉芬的表情从惊喜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骄傲,有不舍,有担忧,“那你在那边住哪?吃啥子?有没有人照顾?”
“公司安排好了,住的地方在浦东,吃饭自己解决。”
“自己解决?”
周玉芬皱了皱眉,“你会做饭,那还好。衣服带够没有?魔都那边冬天冷不冷?”
“妈,魔都冬天跟成都差不多,湿冷。”
“那你要多穿点,别感冒了。”
周玉芬站起来,“我去给你收拾房间,被子好久没晒了,今天太阳好,我晒过了,软和的。”
她说著就上了楼,脚步声在楼梯上咚咚咚的,像是一个年轻人。
客厅里只剩下陈丰和陈建国父子俩。
电视还在放著综艺节目,一个嘉宾说了个笑话,现场观众笑得前仰后合,笑声从音箱里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有点假。
院子里风吹过枇杷树,叶子沙沙作响,像是一首没有旋律的曲子。
“爸,这是我给你买的羽绒服。”陈丰从背包里把那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拿出来,递给陈建国。
陈建国接过去,摸了摸面料,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放在腿上,没有试。
“乱花钱。”他说。
“不贵。”
陈建国没有再说话,但那只手一直放在羽绒服上,没有拿开。
晚上吃的炖鸡,自家养的土鸡,炖了一下午,汤是金黄色的,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鸡肉炖得脱骨,用筷子一夹就散。
周玉芬不停地往陈丰碗里夹菜,鸡腿、鸡翅、鸡胗,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
“妈,够了够了,吃不了。”
“吃得了吃得了,你多吃点,在外面吃不到家里的味道。”
陈丰没有反驳,低下头,把碗里的菜一点一点地吃掉。
第二天腊月二十九,还有一天就过年了。
陈丰起得晚了一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