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厨房里传来锅铲翻炒的声音,母亲已经在做早饭了。
他穿好衣服下楼,看到父亲坐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收音机,里面在放川剧,咿咿呀呀的,听不太清楚唱的是什么。
月季花在晨风里微微摇动,几滴露水从花瓣上滑落,掉在泥土里,悄无声息。
“早。”陈建国看了他一眼。
“早。”
陈丰洗漱完,坐在客厅里喝粥,白米粥,配着自家腌的咸菜和腐乳,咸菜脆生生的,腐乳咸鲜绵软,吃了一碗又添了一碗。
周玉芬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吃,脸上的表情很满足。
她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开口了。
“儿子,妈问你个事。”
“啥事?”
“你有没有对象?”
陈丰正在喝粥,听到这话,碗顿了一下。
“没有。”
“还没有?”
周玉芬的表情变得有点着急,“你都二十二了,过了年就二十三了。你爸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有你了。”
“妈,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有啥不一样的?人总是要结婚的嘛。”
周玉芬放下手里的抹布,坐到陈丰旁边,压低声音,“我跟你说,隔壁王婶家的闺女,比你小两岁,在县医院当护士,长得乖得很,还没有对象。要不你见见?”
“妈——”
“还有你表姨那边的,有个侄女在成都上班,做会计的,条件好得很,人也长得好看。你不见见怎么知道合不合适?”
陈丰把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看着母亲。
母亲的眼神里有期待,有焦虑,有一种“你不能再拖了”的紧迫感。
“妈,我现在不想谈恋爱。”
陈丰说,“工作还没稳定,年后又要去魔都,谈什么谈?”
“去魔都也可以谈嘛,又不是去了就不能谈了。”
“妈——”
“你先见见,见了不合适再说。”
周玉芬的语气不容置疑,“王婶那个闺女,我已经跟她妈说好了,今天下午在镇上的茶馆见个面。你换身干净衣服去。”
陈丰看着母亲,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他叹了口气:“好,见就见。”
下午两点,陈丰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夹克,黑色的休闲裤,棕色的皮鞋,头发洗了吹了一下,看起来比平时精神了一些。
他沿着镇上的主街往南走,到了镇中心的那家茶馆。
茶馆不大,门面是老式的木板门,上面贴著红纸写的“茶”字,字迹有些褪色了。
门口摆着两盆金桔,果子黄澄澄的,在冬日的阳光下像一盏一盏的小灯笼。
茶馆里面摆着七八张方桌,桌上铺着蓝色的桌布,每张桌上放著一壶茶和几个杯子。
这会儿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陈丰走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下。
那个女人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丰?”
那个女人先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不敢相信的语气。
“赵小芬?”陈丰也认出来了。
赵小芬,他的小学同学。
他们从一年级到六年级都在一个班,同桌过两年。
那时候赵小芬扎着两个辫子,坐在他左边,总是在他上课打瞌睡的时候用胳膊肘捅他。
后来上了初中就不在一个班了,再后来他去县城读高中,她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从此再也没有联系过。
二十年的时光在一个人身上会留下什么痕迹?
陈丰看着赵小芬,在心里默默地对比著。
她瘦了,小时候她有点婴儿肥,脸蛋圆圆的,现在下巴尖了,轮廓分明了。
她还是白的,小时候就是班上最白的一个,现在皮肤还是白,但不是小时候那种奶白色,是一种成熟的、有质感的象牙白。
她的头发是黑色的,披在肩膀上,发尾微微卷著,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浅粉色的丝巾,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的,很舒服。
“你们认识?”
旁边一个中年女人走过来,是王婶,脸上带着一种“这就好办了”的表情。
“小学同学。”赵小芬说,语气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哎呀,那更好了,老同学见面,有话聊。”
王婶笑着把陈丰拉到座位上,给他们各倒了一杯茶,然后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带着一种“媒婆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