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七章 回家过年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几秒钟。

    一百二十一万。

    来成都这么多年,他的存款从来没有超过五位数。

    刚毕业时,交了房租、还了信用卡、吃了饭,就所剩无几。

    跑腿之后,收入倒是多了,但开销也大了,存钱的速度不快不慢,像蜗牛爬一样。

    但今天,数字跳了一下,一百万到账了。

    他把手机屏幕关掉,揣进兜里。

    靠在桥墩上,仰头看着天桥上面来来往往的人。

    天桥上有人在走,有人拖着行李箱,有人牵着孩子,有人骑着自行车从斜坡上冲下来,风吹起他们的头发和衣角。

    天桥下面,车流如织,红色的尾灯在午后的阳光里像一串一串的红宝石。

    他想起半年前毕业时。

    坐在出租屋的床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干什么。

    银行卡里只有几千块钱,下个月的房租还没有着落。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跑好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养活自己,不知道自己选的这条路对不对。

    现在他知道了。

    路是对的。

    不是因为他现在有钱了,是因为他在路上遇到了那些人——

    周家阿姨、婉婉、何秋、周玉茹、柳林、小惠、林书瑶、孟兰、方琳、谷婉华——

    还有那些他没有记住名字、但记住了他们的笑容和眼泪的普通人。他们让他觉得,这条路走对了。

    他骑上大绿,沿着天府大道往回走。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照在冲锋衣上,照在车把手上,照在路面上。

    路两边的银杏树光秃秃的,但枝丫上那些小小的芽苞比前几天又大了一圈,鼓鼓的,像是随时都要爆开。

    茶花开得正盛,大红色的花朵在阳光下像一团一团的火焰。

    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盆腊梅,黄色的花瓣小小的,不怎么起眼,但香得很,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接下来的十几天,陈丰照常跑单。

    早上七点出门,晚上十一二点回家。

    送早餐、送午餐、送晚餐、送夜宵、送文件、送钥匙、送身份证、送花、送药、送猫。

    他跑遍了成都的大街小巷,从北边的火车站到南边的兴隆湖,从东边的十陵到西边的犀浦。

    他跟这座城市的关系,不是地图上的位置关系,是感情上的。

    他知道哪条巷子里的肥肠粉最好吃,知道哪个路口在早高峰的时候最堵,知道哪个小区的保安最好说话,知道哪个顾客每次都会给五星好评。

    他知道这座城市的脾气。

    成都的脾气是慢的,不着急的,今天过不去的事情明天再说,明天过不去的事情后天再说。

    但他不完全是那样,他的脾气是——今天的事情今天做完,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

    他不急,但他不拖。

    一月二十四号,周日,农历腊月二十二。

    还有两天就是南方小年,还有一个星期就是除夕。

    陈丰今天跑了一整天,从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接了将近四十单,挣了四百多块钱。

    晚上九点半,他收工回家,洗了个澡,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翻了翻日历。

    春节越来越近了。

    过完年,他就要去魔都了。

    他不知道魔都是什么样子。

    他只在电视上和手机上看过,外滩、东方明珠、陆家嘴的高楼大厦、南京路的霓虹灯、黄浦江上的游船。

    他知道那是一座很大的城市,比成都大得多,人也多得多,路也多得多。

    他不知道自己在魔都能不能找到路,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那里的气候、那里的食物、那里的人。

    但他不怕。

    他在成都也是这样过来的。

    五年前,他拖着行李箱从火车北站出来,站在广场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不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现在他知道了。

    不是因为他记住了所有的路,是因为他知道了怎么找路——问人、看地图、走错了就回头、多走几遍就记住了。

    去魔都也是一样。

    不认识路,可以学。

    不习惯,可以慢慢习惯。

    不认识人,可以慢慢认识。

    而且,谷婉华在魔都。

    他拿起手机,给谷婉华发了一条消息:“春节后去魔都,大概初八初九。”

    谷婉华秒回:“真的?!太好了!!!你定了时间告诉我,我去接你!”

    陈丰回了一个字:“好。”

    谷婉华又发了一条:“你住哪?公司安排好了吗?”

    陈丰:“安排了,在浦东。”

    谷婉华:“浦东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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