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还不知道,定了告诉你。”
谷婉华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熊猫,抱着竹子,笑得眼睛都没了。
陈丰看着那只熊猫,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躺在床上,他想着接下来的事情。
春节回去看看爸妈,在老家待几天,然后去魔都。
签约、拍宣传片、出席活动、跑单。
还要找时间练歌,不能因为拿了冠军就不练了。
还要跑步,不能因为不比赛就不跑了。
还要学新东西,不能因为已经有这么多技能就满足了。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窗框嘎吱嘎吱地响。
远处传来一阵鞭炮声,不知道是谁家在提前过年,“噼里啪啦”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他把被子裹紧了一些,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跑单。
后天还要跑单。
大后天也是。
一直跑到春节回家。
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一弯浅浅的月牙。
腊月二十八,川东北,多云转晴。
陈丰已经两年没回家了。
高铁从成都东站出发,沿着成达万线一路向东。
车窗外的风景从一马平川的成都平原慢慢变成了起伏的丘陵,田地里的庄稼收完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枯黄秸秆。
偶尔能看到几块油菜田,嫩绿的苗已经冒出来了,在一片灰扑扑的冬天里显得格外扎眼。
远处的山包上长满了柏树和松树,墨绿墨绿的,像是谁在山坡上泼了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颜料。
陈丰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放著一个大背包和一个拉杆箱。
背包里塞满了给爸妈买的东西——给爸的羽绒服、给妈的羊毛围巾、给家里买的年货、还有一些成都带回来的特产,灯影牛肉、郫县豆瓣、张飞牛肉、老城南糕点,把背包撑得鼓鼓囊囊的。
高铁走了两个多小时,在一个小站停下来。
陈丰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
站台很小,只有两条轨道,站房是那种老式的灰砖建筑,墙上刷着白漆,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皮。
站台上有稀稀拉拉的旅客在上下车,拖着行李箱,背着蛇皮袋,行色匆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煤烟味和柑橘味——县城附近有几个柑橘园,这个季节正是晚熟柑橘上市的时候。
陈丰走出站口,一眼就看到了父亲。
陈建国站在出站口外面的广场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袄,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比去年又深了一些。
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口袋里,背微微有点驼,眯着眼睛往出站口张望。
看到陈丰出来,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
“爸。”陈丰走过去。
“回来了?”陈建国的声音还是那样,短促有力,像是在跟下属交代工作。
他伸手接过陈丰手里的拉杆箱,掂了掂,没有说重还是轻,转身就往停车场走。
陈丰跟在他后面,走出了火车站广场。
广场不大,种著几棵小叶榕,树下停著几辆摩托车和三轮车,车主在拉客,喊著“去哪里?上车就走”。
广场外面是一条两车道的水泥路,路两边是各种店铺——五金店、杂货店、小饭馆、手机店、药房,招牌有大有小,有新有旧,花花绿绿地挤在一起。
陈建国的车停在路边,是一辆灰白色的面包车,开了快十年了,车身上有几道划痕,后视镜上用胶带缠了一圈。
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拉开副驾驶的门,自己坐上了驾驶座。
陈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
面包车发动起来,发出吭吭吭的声音,像是一个老人在咳嗽。
陈建国挂上档,车子慢慢驶上了回家的路。
从火车站到家里,开车要四十来分钟。
路不宽,两车道,弯道多,上下坡也多。
路两边是连绵的丘陵,种著柏树、松树、柑橘树,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农田。
田里有人在干活,穿着胶鞋,弯著腰,不知道在种什么。
远处山脚下有几栋白色的房子,炊烟从烟囱里升起来,在灰色的天空里慢慢散开,像是一笔一笔的淡墨。
“妈身体咋样?”陈丰问。
“老样子。”
陈建国说,“血压还是有点高,药没断过。”
“过年东西买了吗?”
“买了。你妈前天赶场买了一大堆。”
陈建国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