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我送你回去
    “好。”陈丰说。

    他骑上大绿,沿着人民南路往南走,在二环路路口左转,骑了大概七八分钟,到了订单上的地址。

    那是一条不太宽的街道,两边是老旧的小区,路面上有些坑洼,路灯也不太亮,昏黄昏黄的,像是随时都要灭掉。

    街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了门,卷帘门拉下来,上面喷著各种小广告。

    只有一家烧烤摊还亮着灯,老板在收拾炉子,看样子也要收摊了。

    路边站着一个人。

    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卫衣,帽子戴在头上,拉链拉到最上面,但卫衣很薄,看起来根本不御寒。

    下面是一条黑色的打底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有些泥点子。

    她的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整个人缩成一团,肩膀耸得高高的,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缩进那件薄薄的卫衣里。

    路灯从她头顶照下来,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又瘦又长。

    她的脸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太清楚,但能看到她的嘴唇在发抖,不是那种轻微的抖,是那种牙齿打架的抖。

    陈丰把车停在她旁边,熄了火。

    女人往后退了半步,警惕地看着他,目光在他胸口的pp跑腿logo上停了一下,然后才放松了一些。

    “你好,是你下的单吗?”陈丰问。

    女人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的手指在发抖,按了几次都没有解锁成功,最后用指纹解开了,在平台上确认了一下。

    “是我下的。”她的声音有点沙哑,带着鼻音,像是感冒了,又像是哭过。

    陈丰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了她半张脸。

    她的皮肤很白,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润的白,是一种苍白,像是很久没有晒过太阳,又像是被冷风吹得太久了。

    眼睛下面有黑眼圈,眼眶有点红,鼻头也是红的,嘴唇干得起皮。

    看起来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五官端正,长得不算惊艳,但干干净净的,让人看着舒服。

    “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陈丰问,“这么晚了,穿这么少。”

    女人的嘴唇又抖了一下,这次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情绪。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出来,咬著嘴唇忍住了。

    “我跟我男朋友吵架了。”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风吹散,“他把我赶下车了。”

    陈丰沉默了两秒钟。

    “他从车上把我赶下来的。”

    女人继续说,声音开始抖了,不是冷的,是气的,是委屈的,“我们在车上吵架,他让我滚,我没动,他就把车停在路边,把我的包扔出来,然后把我推出来了。

    我的厚衣服还在他车上,他没给我。”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的,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过苍白的面颊,流过干裂的嘴唇,滴在卫衣的领口上。

    她用手背擦了擦,但根本擦不完,刚擦掉又流出来。

    陈丰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他见过很多种眼泪——周玉茹在电话里的委屈的眼泪,谷婉华蹲在路边时的无助的眼泪,新娘被新郎放鸽子时的愤怒的眼泪,孟兰在客厅里的隐忍的眼泪,那些在台下听他唱歌的人被触动的眼泪。

    每一种眼泪背后都有不同的故事,不同的痛,不同的伤。

    但眼前这个女人的眼泪,是一种被最亲近的人伤害之后的、带着背叛感的、不敢相信的眼泪。

    “你住哪?”陈丰问。

    “南边,三环外面,挺远的。”

    “打车了吗?”

    “打了,打不到。我站在这里快一个小时了,叫了好几辆车,都取消了。”

    女人吸了一下鼻子,用手背擦了擦脸,“我刚才看到你们平台可以叫跑腿,就试了一下。”

    陈丰想了想,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开了。

    冲锋衣不是什么大牌子,但厚实、防风、耐磨,陪他跑了无数单,淋过无数次雨,被汗水浸透过无数次。

    他把冲锋衣脱下来,递给女人。

    “穿上。”

    女人愣了一下,看着他。

    冲锋衣里面只有一件薄t恤,冬天的风一吹,t恤贴在他身上,勾勒出肩膀和胸膛的轮廓。

    他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但他没有抖。

    “不用不用,你也会冷的。”女人摇了摇头,推辞著。

    “我习惯了,每天在外面跑,不怕冷。”

    陈丰把冲锋衣塞到她手里,“你穿这么少,再站一会儿就感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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