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四章 我送你回去
  女人看着手里的冲锋衣,又看了看陈丰。

    他穿着白色t恤站在冬夜的冷风里,表情很平静,像是不觉得冷一样。

    她犹豫了一下,把冲锋衣穿上了。

    冲锋衣很大,穿在她身上像是一件袍子,袖子长出一截,下摆盖住了大腿,但确实暖和了很多。

    她拉了拉拉链,把领子竖起来,整个人缩在里面,像一只躲在壳里的蜗牛。

    “走吧,我送你回去。”陈丰把后座上的箱子挪了挪,腾出位置。

    女人坐上了后座,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搂住了他的腰。

    她的手冰凉,隔着薄薄的t恤,那股凉意直接传到了他的皮肤上。

    他打了个激灵,但没有缩,发动了大绿。

    “你吃饭了吗?”陈丰问。

    “没有。”

    “前面有个小摊,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再走。”

    女人没有拒绝。

    陈丰骑着大绿,沿着那条不太宽的街道往前走了几分钟,在一个路口拐进去,七拐八拐的,到了一片老小区附近。

    路边有一个小摊,是一对中年夫妻在经营,卖的是麻辣汤——不是那种店里的、装修精美的麻辣烫,就是一个小推车,上面架著一口大锅,锅里煮著骨头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推车旁边的架子上摆着各种串串——牛肉、鸡肉、火腿肠、鱼丸、豆腐皮、土豆片、藕片、金针菇、木耳、青菜,一串一串地码在铁盘里,用保鲜膜盖著,看着不算精致,但很干净。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件军绿色的棉袄,正在往锅里下串。

    老板娘在旁边收拾桌子,看到陈丰带着一个女人走过来,笑了一下,说:“来啦?坐嘛。”

    “两碗麻辣汤,多放点辣。”陈丰说。

    “好嘞。”

    他们在一张小矮桌旁边坐下来,塑料凳子有点晃,坐上去“咯吱咯吱”地响。

    桌子上铺着一层一次性塑料桌布,上面还留着上一个人的油渍和辣椒印。

    女人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下巴,双手放在嘴边呵了一口气,搓了搓。

    麻辣汤很快就上来了。

    两个大碗,碗是那种厚实的白瓷碗,边沿有几个缺口,但洗得很干净。

    汤底是骨头汤熬的,乳白色的,上面飘着一层红油,花椒和干辣椒在油面上起起伏伏。

    串串已经从竹签上撸下来了,牛肉、豆腐皮、藕片、金针菇、青菜,满满地堆在碗里,冒着热气,香味扑鼻。

    陈丰递给她一双一次性筷子和一个塑料勺子。

    女人接过来,掰开筷子,夹了一块豆腐皮,吹了吹,放进嘴里。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又夹了一块牛肉,这次没吹,烫得嘶了一声,但她没有吐出来,嚼了嚼,咽了。

    “慢点吃,烫。”陈丰说。

    女人没有说话,低着头吃。

    她吃得不慢,也不快,就是一口接一口地吃,像是在完成一件必须要做的事情。

    吃了半碗之后,她的速度慢了下来,夹菜的频率降了,咀嚼的时间长了。

    她的脸上有了一些血色,嘴唇也不再那么紫了。

    陈丰也吃著,没有说话。

    小摊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

    锅里的骨头汤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从锅里升起来,在灯光下变成一团一团的白色雾气,像是有人在空中画了一幅又一幅的画,画完了就散,散了再画。

    老板在旁边收拾东西,把架子上剩下的串串收进保鲜盒里,用抹布擦了擦铁盘。

    老板娘在洗锅,水龙头的水声哗啦哗啦的,在夜里传得很远。

    女人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了,放下碗,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那口气里有麻辣汤的香味,也有一点点她自己的、从身体深处呼出来的疲惫和委屈。

    “好多了。”她说,声音比刚才好了很多,不再那么沙哑了。

    陈丰也吃完了,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

    女人接过去,擦了擦嘴,又擦了擦眼睛——

    她的眼睛又开始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冷,也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这碗麻辣汤,因为这个陌生的、连名字都不知道的跑腿小哥,在他快要冻死、快要崩溃的时候,给了她一件衣服、一碗热汤、一段沉默但温暖的陪伴。

    “谢谢你。”她说,声音有点抖。

    “没事。”陈丰站起来,扫了摊子上的二维码付了钱,“走吧,送你回家。”

    他们又骑上了大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