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去魔都吧。”
陈丰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你跟我去魔都。”
谷婉华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在魔都一个人住,房子不大,但两个人也住得下。你去了可以先休息一段时间,不着急找工作。我养你。”
陈丰看着她,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
“你养我?”他问。
“我养你啊。”谷婉华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陈丰把笑容收起来,认真地看着她。
谷婉华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被灯光照出来的亮,是从里面发出来的亮,像是两颗被水洗过的星星。
她的嘴唇微微抿著,下巴微微抬着,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做好了准备,不管是他说好还是不好,她都准备好了。
“我不能去。”陈丰说。
谷婉华的眼睛暗了一下,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恢复了,但陈丰看到了。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的生活在这里。”
陈丰说,“我的工作在这里,我的朋友在这里,我跑过的那些路在这里,我帮过的那些人在这里。你让我去魔都,我什么都干不了,什么都不认识,连路都不认得。”
“你可以重新开始。”
“我不需要重新开始。”陈丰说,“我现在的日子挺好的。”
谷婉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叹了口气。
那口气叹得很轻,但陈丰听得出来里面有失望,也有理解,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在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就是不想走。”她说。
“对,”陈丰说,“我不想走。”
谷婉华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她的鞋是一双白色的运动鞋,鞋面上有一点灰,不知道在哪里蹭的。
她用脚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然后抬起头,笑了。
那个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不是那种甜甜的、弯弯的笑,而是一种带着一点苦涩、一点无奈、一点认命的笑。
像是一杯加了糖的咖啡,甜的,但底下是苦的。
“那我不勉强你。”
她说,“但你以后要是有空了,来魔都看我。”
“好。”
“你说好,你什么时候来?”
“有时间就去。”
“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陈丰想了想:“不知道。”
谷婉华又叹了口气,这次比刚才重了一些。
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走到陈丰面前,伸手帮他把冲锋衣的领子整了整。
她的手指碰到他脖子的时候,有点凉,但很温柔。
“你这个人,”她说,“真的是。”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退后一步,拉起行李箱的拉杆,转身往出发大厅走。
走了几步,她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记得给我发消息。”她说。
“好。”
“别光回‘好’,多说几个字。”
“知道了。”
谷婉华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转过身,走进了人群里。
她的红色大衣在人群中很显眼,像是一团移动的火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安检口后面的通道里。
陈丰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机场的广播还在响,播报著各个航班的登机信息。
有人从他身边跑过去,拖着行李箱,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一个小孩在哭,妈妈蹲下来哄他,手里举著一个玩具,说“别哭了,到了魔都妈妈给你买好吃的”。
一个老人拄著拐杖慢慢地走着,旁边一个年轻女孩扶着他,嘴里说著“爷爷慢点”。
陈丰转过身,走出出发大厅,走到停车场。
大绿孤零零地停在角落里,后座上的橡皮绳还散著,是刚才解行李箱的时候没来得及系回去。
他把橡皮绳重新系好,跨上车,发动车子。
他骑出停车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机场高速两边的路灯还没亮,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天空上,把整条路照得金灿灿的。
远处的丘陵在夕阳下变成了深蓝色,一层一层的,近的浓,远的淡,最远的那一层几乎融进了天色里。
风吹过来,有点凉,但不算冷。
他把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加快了速度。
手机震了一下,是谷婉华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