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端著那杯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她看着陈丰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晚饭吃了两个多小时。
苏晚晚在沙发上睡着了,蒋梦婕把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
方茴和周也坐在阳台上聊天,声音很小,像是在说悄悄话。
谷婉华站起来,穿上那件红色的大衣,拿起那个亮闪闪的牌子。
“我回去了。”她说。
“我送你。”陈丰站起来。
他们出了门,坐电梯下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谷婉华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那个牌子,牌子上“陈丰”两个字在电梯的灯光下闪著微弱的光。
“今天开心吗?”谷婉华问。
“开心。”
“有多开心?”
陈丰想了想:“比跑完马拉松还开心。”
谷婉华笑了:“那是多开心?”
“你不跑马拉松,你不懂。”
“那你教我跑。”
陈丰看了她一眼:“你跑得了吗?”
“你教我我就跑得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们走出单元门,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银杏叶和腊梅的味道,冷冷的,但很好闻。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长的那个是陈丰,短的那个是谷婉华,两个影子靠得很近,但中间隔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他们走到酒店门口,谷婉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陈丰。
“明天我走了。”她说。
“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我送你。
“不用,你还要跑单。”
“跑单不差那一会儿。”
谷婉华看着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很轻很淡的笑,像是在忍什么东西。
“好。”她说。
她转身走进酒店,推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走了进去。
门关上了,玻璃门上映着大厅里的灯光,她的影子从玻璃上慢慢消失,像是融进了光里。
陈丰站在门口,站了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回去。
路灯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投在人行道上,像一只黑色的鸟在低空飞行。
风吹过来,银杏树的枝丫在风中沙沙作响,几片迟落的叶子从枝头飘下来,在空中转了几个圈,然后轻轻地落在路面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啪嗒”一声。
他回到出租屋,徐玥和她的闺蜜们已经离开。
陈丰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
手机又震了几下,是几条微信消息。
刘总发来的:“小陈,宣传的事你考虑一下,不着急。”
母亲发来的语音,他点开听了一下:“儿子,你爸说你唱得好,他从来没夸过人,今天夸你了。”
王强发来一条文字:“陈丰,今天老刘哭了,你别跟别人说。”
陈丰笑了一下,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光——是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的光,细细的一条,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很多事情——今天的比赛,那些电话,那些拒绝,谷婉华说的“你教我我就跑得了”,母亲说的“你爸说你唱得好”,王强说的“老刘哭了”。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着,吹得窗框嘎吱嘎吱地响。
远处的马路上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低沉而遥远,像是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
明天还要跑单。
拿了冠军也要跑单。
有了钱也要跑单。
拒绝了所有演艺公司,还是要跑单。
因为他是陈丰。
跑腿的陈丰。
唱歌的陈丰。
拿了冠军的陈丰。
但归根结底,还是跑腿的陈丰。
他笑了一下,在黑暗中,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一弯浅浅的月牙。
一月二号,周日,元旦的第二天。
成都的冬天还没过完,但太阳比前些日子勤快了些,七点不到就在东边的天际线上抹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陈丰六点半醒了,没有赖床,洗漱完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几片青菜,呼噜呼噜吃完,把碗洗了,换上冲锋衣,下楼骑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