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把车停在路边,打字回复:“到了给我发消息。”
谷婉华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又是一条:“你骑车慢一点,注意安全。”
陈丰回了一个字:“嗯。”
谷婉华发了一个表情包,是一只熊猫,抱着竹子,歪著头,看起来很委屈的样子。
陈丰看着那只熊猫,笑了一下,把手机揣进兜里,继续骑车。
回到市区,陈丰继续跑单。
直到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格外温暖。
路两边的店铺都亮着灯,火锅店的门口排著长队,人们缩著脖子站在寒风中,手里拿着号牌,眼巴巴地看着里面热气腾腾的锅底。
一家卤菜店的老板在门口支了一张桌子,上面摆着几盆卤味,猪蹄、鸡爪、鸭脖、豆干,香味飘出半条街。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谷婉华发来的消息:“我到了。”
陈丰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他看着那个“好”字,想了想,又打了几个字:“路上注意安全。”
发出去之后,他又看了一遍,觉得这几个字有点陌生。
他平时不太会说这种话,他回消息从来都是“好”“嗯”“知道了”,很少超过三个字。
谷婉华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条语音,他点开听了一下,她的声音在语音里有点轻:“陈丰,你刚才发的那条消息,有六个字。你破记录了。”
陈丰经过人民公园的时候,门口的老茶馆已经关门了,竹椅叠起来放在门口,用铁链锁著。
公园里面的灯还亮着,照在那棵老银杏树上,树干粗得两个人都抱不住,树冠铺开来,遮住了半边天。
银杏叶已经落光了,但枝丫的姿态很好看,像是在空中画了一幅水墨画。
他经过天府广场的时候,毛主席像站在广场中央,高高地举着手,路灯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很长很长。
广场上的喷泉已经关了,但水池里的灯还亮着,把水照得蓝莹莹的,像是嵌在地面上的一块蓝宝石。
他回到家,赵林不在,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跟徐玥出去吃饭了,晚点回来。”
陈丰把纸条收好,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床上。
陈丰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看着天花板上的那道光——是窗帘缝隙透进来的路灯的光,细细的一条,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银白色的线。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谷婉华说的那句话——“你跟我去魔都吧。”
还有她说的“我养你。”
他拒绝了。
不是因为他不心动,是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他想要的生活,不是在魔都的高楼大厦里,不是在演艺公司的包装下,不是在舞台的聚光灯下。
他想要的生活,是在成都的大街小巷里,是在大绿的车座上,是在那些普通的、真实的、平凡的日子里。
他想起了今天跑的那些单子——早上送的那碗杂酱面,收件的是一个刚加完班的程序员,接过袋子的时候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嘴里说著“谢谢哥”,头都没抬。
中午送的那束花,收件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小区门口等了好久,接过花的时候眼眶红了,说“今天是我跟我老伴的结婚纪念日”。
下午送的那份文件,收件的是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年轻女人,站在写字楼下面打电话,语气很急,看到他的时候说了句“终于来了”,然后塞给他一瓶水,说“辛苦了”。
这些才是他想过的日子。
不是站在舞台上,被几千个人仰望。
而是骑着大绿,走在成都的街巷里,帮一个又一个人解决他们的问题,听他们笑着说一声“谢谢”。
一月三号,周一。
成都的冬天还是没有下雨,但雾比前两天浓了一些。
早上六点半,陈丰推开窗户,对面楼栋的轮廓模模糊糊的,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在往外看。
空气里全是水汽,吸一口进去,凉丝丝的,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味道——是银杏果烂掉的味道,甜中带臭,臭里带甜,闻久了居然还有点上头。
他照例六点半起床,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几片青菜,呼噜呼噜吃完。
今天的面煮得比平时软了一些,因为一边吃一边在看手机——谷婉华昨晚深夜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飞机舷窗外的云海照片,配文是“回魔都了,成都的太阳太舒服了,不想走”。
陈丰给她点了个赞,然后放下手机,把碗洗了,换上冲锋衣,下楼骑车。
大绿的车座上全是露水,他用抹布擦了一遍,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