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总是pp跑腿成都分公司的总经理，四十多岁，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说话的时候喜欢用“这个这个”和“那个那个”，陈丰见过他两次，一次是入职培训，一次是马拉松夺冠之后的表彰会。

    “喂，刘总。”陈丰接起电话。

    “小陈啊，这个这个，我看了新闻了，你参加那个唱歌比赛，进了决赛了？”刘总的声音很大，像是在跟一个耳朵不好的人说话。

    “对，进了。”

    “好！好！好！”

    刘总连说了三个“好”，声音越来越大，“小陈啊，你给我们公司长脸了！

    你想想，一个pp跑腿的骑手，拿了马拉松冠军，又进了唱歌比赛决赛，这是什么？

    这是正能量啊！

    这是公司的形象啊！”

    “谢谢刘总。”

    “这个这个，我打电话给你，是想跟你说，公司决定给你奖励——如果你能在决赛中拿到前三名，公司奖励你一万元现金。拿到冠军的话，奖励两万。你好好唱，给公司争光！”

    “谢谢刘总，我会尽力的。”

    “好，那就这样，我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陈丰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两万块。

    加上比赛本身的奖金——冠军八万，亚军五万，季军三万。

    如果他拿了冠军，加上公司的奖励，就是十万块。

    即使比赛奖金要扣税，也有六万四，加上公司奖励就是八万四了。

    他骑着大绿，沿着人民南路往小关庙街走。

    小关庙街是成都最有名的羊肉汤一条街，每年冬至前后，整条街都是羊肉汤的味道，从街头飘到街尾，闻著就让人流口水。

    街上人山人海的，每个店门口都排著长队。

    陈丰找了一家看起来人最多的店，排了二十分钟的队，买了一斤羊肉、一斤羊杂、一副羊蹄，老板还送了一包枸杞、一包红枣、一包当归、一包生姜。

    回到家，赵林已经把桌子收拾好了，电磁炉摆在中间，锅里的水已经烧开了。

    陈丰把羊肉汤倒进锅里，加入枸杞、红枣、当归、生姜，盖上锅盖，等它煮开。

    门铃响了，徐玥来了，手里提着一袋子蔬菜和豆腐。

    “冬至快乐！”

    她笑着说，把袋子放在桌子上，脱了外套，搓了搓手，“外面好冷，但是羊肉汤的味道好香。”

    锅里的汤煮开了，奶白色的汤面上翻滚著红枣和枸杞，羊肉的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房间。

    赵林把羊肉和羊杂倒进锅里，盖上锅盖，等它再煮开。

    三个人围坐在电磁炉旁边，热气腾腾的，玻璃上起了一层雾气，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陈丰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看着窗外的夜色。

    冬至的夜是一年中最长的，过了今晚，白天就会一天比一天长。

    春天不远了。

    他想起了元旦晚上的决赛。

    春熙路，成都电视台外面，舞台，灯光，观众，评委，还有那些从四面八方赶来给他加油的人——赵林、徐玥、安琪、苏晚晚、蒋梦婕、方茴、周也、谷婉华、周家阿姨、婉婉、何秋、柳林、小惠、林书瑶、陈思思，还有跑腿的同事们，还有那些在新闻评论区里说“加油”的陌生人。

    他深吸了一口气，端起碗，喝了一口羊肉汤。

    汤很烫，从喉咙一路烫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丰哥，”赵林夹了一块羊肉放进他碗里，“元旦加油。”

    “嗯。”

    “你要是拿了冠军，”徐玥笑着说，“记得请我们吃火锅。”

    “那我要是没拿冠军呢？”

    “那我们请你吃火锅。”

    陈丰笑了，把碗里的羊肉塞进嘴里，嚼了嚼，很香。

    窗外，成都的夜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汽车喇叭的声音。

    路灯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地上，风一吹，影子就晃来晃去的，像是在跳舞。

    这座城市的冬天很长，但总会过去的。

    十二月二十四号，周二。

    陈丰上午送了五单早餐，三单文件，正准备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喝口水，手机就震了。

    新订单。

    他靠在路边的银杏树下，点开屏幕看了一眼。

    【订单类型：普通委托】

    【委托内容：急！急！急！需要跑腿小哥帮忙送新娘子到酒店！我是新郎，今天结婚，新娘子还在家里等著。我这边走不开，麻烦小哥帮我把新娘子送到酒店来！酒店地址：锦江区xx路xx酒店。新娘子家地址：青羊区xx路xx小区xx栋xx号。】

    【服务费：3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