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女孩被他这个回答逗笑了,后来这段采访被剪进了新闻里,在成都台播了好几天。
“记得。”陈丰笑了一下,“你是那个问我‘感觉怎么样’的记者。”
“对,就是我。”
唐糖也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刚才在楼上剪片子,听说有个跑腿小哥来试音,唱得特别好,我就跑过来看看,没想到是你。”
“你专门跑过来的?”
“对啊,我跑了三层楼呢。”
唐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运动鞋,鞋带松了一只,她蹲下去系好,站起来的时候脸更红了,“王总监说你的海选通过了,恭喜你啊。”
“谢谢。”
“我能不能再采访你一下?”
唐糖举起录音笔,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就几分钟,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
陈丰看了看手表,快四点了。
马上就是下午茶与晚高峰时段了,但也不差这几分钟。
“行。”
唐糖按下录音键,清了清嗓子,职业习惯让她一瞬间从“小姑娘”变成了“记者”,语速变快了,发音也变得更清晰了:“陈丰你好,首先恭喜你通过了成都青年歌手大赛的海选。我想问一下,你作为一个跑腿小哥,为什么会想到来参加这个比赛?”
陈丰想了想,说:“因为喜欢唱歌。”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唐糖看着他,等了两秒钟,确认他没有要补充的,然后笑了:“你这个回答,跟上次马拉松采访的时候一模一样。上次我问你‘跑完马拉松什么感觉’,你说‘感觉很累’。
“我就是这种人,”陈丰说,“不太会说话。”
“但你唱歌好听啊。”
唐糖说,语气很真诚,不像是在恭维,“我刚才在楼上听同事转述的,说你唱《成都》把人都唱哭了。我要是当时在现场就好了。”
陈丰笑了笑,没有说话。
唐糖又问了几句,什么“有没有接受过专业训练”“平时喜欢听谁的歌”“对比赛有什么期待”之类的,陈丰一一回答了,回答得都不长,但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
采访结束,唐糖关掉录音笔,把笔记本塞进口袋里,冲他笑了笑:“谢谢你接受采访。比赛的后续我也会跟进的,你加油啊。”
“好。”
唐糖转身跑了回去,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著,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后面。
陈丰按下电梯按钮,等了几秒钟,电梯门开了。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电梯门缓缓关上。
在电梯门合拢的那一瞬间,他透过最后一道缝隙,看到走廊的另一头,唐糖又跑了回来,站在走廊中间,远远地看着他,冲他挥了挥手。
然后电梯门关上了。
到了一楼,他把访客卡还给了保安,走出电视台的大门。
下午四点的阳光已经没有中午那么烈了,斜斜地照在高架桥上,把桥墩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二环路上的车流很大,汽车尾气的味道混在冬天的冷空气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城市感。
他走到大绿旁边,解开锁,跨上去,发动车子。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成都青年歌手大赛组委会】陈丰先生,您好!恭喜您通过本次海选。后续比赛安排将于近期以短信形式通知,请您保持手机畅通。
如有疑问请致电028-xxxxxxxx。期待您在正式比赛中的精彩表现!”
陈丰看完短信,把手机揣回兜里,拧了拧油门,大绿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汇入了二环路的车流中。
太阳在西边的天空慢慢往下沉,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柏油路面上,像一只黑色的鸟在低空飞行。
十二月三号,周三。
成都的冬天又开始耍赖皮了。
前两天刚晴了那么一下,太阳露了个脸就缩回去了,剩下满天灰白色的云,厚墩墩地压在城市上空,像一床晒不干的棉被。
空气里湿度很大,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水汽钻进鼻腔,凉丝丝的,带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是路边银杏果烂掉的味道,甜中带臭,臭里带甜,闻久了居然还有点上头。
陈丰今天上午跑了七八单,中午接了四五个送餐的,正准备找个地方歇一会儿喝口水,手机就响了。
新订单。
他靠在路边的银杏树下,点开屏幕看了一眼。
【订单类型:普通委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