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起跑线上的时候,你知道前面有四十二公里,你知道自己的配速、心率、步频,你知道什么时候该加速、什么时候该稳住、什么时候该补给。
你不需要去想“我能不能跑完”,因为答案你是知道的。
十二月一号,周一。
早上又是大雾。
成都的冬天就是这样,太阳出来之前必有一场大雾,像是大地在夜里呼出的气,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上面。
能见度不到两百米,路对面的红绿灯都看不清楚,只看到一团模糊的红色光晕悬在半空中,像是谁在雾里点了一盏红灯笼。
陈丰按时送了周小乐、刘妞妞、张乐乐三个娃儿去学校。
上午又跑了两个熟人的指定订单。
一个是周元宏家的——老太太今天要去医院做体检,让陈丰九点半到家里来接她。
陈丰准时到了,把老太太扶上车,慢慢骑到了省医院。
老太太下车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小陈啊,你哪天有空来家里吃饭,阿姨给你做红烧肉。”
“好,阿姨您先体检,回头我给您打电话。”
另一单是婉婉家的——她老公今天在金沙博物馆有一个讲座,需要带一批资料过去,叫陈丰帮忙送。
陈丰到了金沙博物馆门口,婉婉的老公已经站在那里等了,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围了一条格子围巾,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他接过资料,冲陈丰笑了笑:“上次那顿饭,我爸妈到现在还在念叨。”
“叔叔阿姨喜欢吃就好。”
“喜欢吃,特别喜欢吃。你有空再来家里坐,婉婉说还想跟你学两道菜。”
陈丰笑着应了。
跑完这两单,又收获了两个五星好评,陈丰全都积累著没用。
十二点半,陈丰在路边找了一家面馆,要了一碗担担面。
面是碱水面,煮得刚好,筋道有嚼劲,上面浇了一勺肉臊子,红油、花生碎、芽菜、葱花拌在一起,香得不行。
他吃得很快,三两口就见了底,付了钱,骑着大绿往成都电视台赶。
成都电视台在二环路东三段,高架桥旁边,是一栋不高不矮的建筑,灰白色的外立面,玻璃幕墙反射著冬日午后的阳光,看起来不新也不旧,普普通通的,要不是门口立著的那块牌子,路过的人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
陈丰到的时候刚好两点五十。
他把大绿停在电视台门口的非机动车停车区,锁好,整了整衣服。
今天他没有特意换衣服,穿的就是平时跑单的那一身——一件黑色的冲锋衣,胸口和后背印着pp跑腿的logo,下面是深色的工装裤,脚上是那双已经穿了快两年的马丁靴。
冲锋衣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截脖子。
他在一楼大厅登记了姓名和身份证号,保安给了他一张访客卡,是一张蓝色的塑料卡片,上面印着“访客”两个字和今天的日期。
他把它别在冲锋衣的胸口,刚别好,电梯门就开了,一个穿着黑色西装裙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三十出头的样子,短发,化著淡妆,脖子上挂著一个工作证。
“陈丰先生?”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那个pp跑腿的logo上停了一下。
“我是。”
“刘老师让我下来接您。请跟我来。”
她带他上了电梯,按了六楼。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电梯运行的嗡嗡声。
陈丰透过电梯的不锈钢墙面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冲锋衣、工装裤、马丁靴,跟旁边这个穿着职业装的电视台工作人员站在一起,像是两个世界的人。
六楼到了。
走廊很长,铺着灰色的地毯,墙上挂著电视台各个栏目的宣传海报,有新闻类的、综艺类的、访谈类的,花花绿绿的,看不太清楚。
走廊两边是一间一间的办公室和演播室,门都关着,偶尔能听到从里面传出来的说话声或音乐声。
刘老师在一间标著“文艺部”的办公室门口等著。
她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羊毛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职场女性特有的干练和从容。
看到陈丰走过来,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口那个logo上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伸出手:“你好,我是刘敏,文艺部的副主任。”
陈丰跟她握了握手:“你好,陈丰。”
“进来吧,几位评委都在里面等著了。”
办公室不大,大概三四十个平方,但布置得很舒服。
靠墙是一排书架,上面摆着各种奖杯和证书,还有一些看起来很有年头的书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