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骑着大绿,沿着科华路往北走。
路过四川大学门口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些背著书包的学生。
他们中的一些人,也许将来会走进医学院,花五年、八年、甚至十年的时间,学习他刚才在三十秒内学会的东西。
他们会解剖尸体、背诵课本、在实验室里熬夜、在医院里实习、在手术台前站到腿肿。
然后他们中的极少数人,才有可能成为周明远那样的人——站在手术台前,手里握著别人的命。
陈丰把目光收回来,继续骑着车往前走。
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明远发来的微信消息。
【周明远-华西胸外科:小陈,今天谢谢你了。浩然说你的课讲得比学校老师都好懂,让他以后有问题就直接问你。下周如果方便的话,还是周六下午,你看行不行?】
陈丰想了想,回了一条:
【陈丰:周医生客气了,浩然很聪明,一点就通。周六下午没问题,我三点过来。】
【周明远-华西胸外科:好的,辛苦了。】
陈丰把手机揣回兜里,骑着大绿继续往前走。
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但他心里暖烘烘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今天握过周明远的手,那是一双在手术台上拯救过无数生命的手。
而他的手呢?搬过货、提过袋、拧过油门、按过门铃。
但他突然觉得,这些事之间没有高下之分。
周明远在手术台上救人,他在路上给人送东西、帮孩子辅导作业——做的事不一样,但都是在帮人。
而且他现在有了西医的知识,也许以后能用得上。
不是说要当医生——他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时间。
但至少,如果哪天在路上遇到有人突发疾病,他能帮上忙。
他路过省医院的时候,往里面看了一眼。
住院部的大楼亮着灯,一扇扇窗户像是一排排发光的盒子,每个盒子里都装着一个故事——
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在等检查结果,有人在等出院通知。
银杏叶在风里打着转,慢悠悠地落下来。
有一片叶子飘到了他的肩膀上,金黄金黄的,像一枚小小的奖牌。
他没有拂掉它,就让它在那里待着。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被染成了橘红色,一层一层的,像是被人用画笔涂抹过。
成都的冬天难得有这样的晚霞。
陈丰骑着车,穿过车流和人海,朝着家的方向慢慢驶去。
十一月二十四日,周日。
成都的冬天难得地连续晴了两天。
太阳照常挂在天空,光线比昨天淡了一些,像是一杯被冲了两泡的茶,颜色浅了,但味道还在。
天上飘着几缕薄云,丝丝缕缕的,像是被人用手指在天幕上随意抹了几笔。
陈丰今天出门比平时晚了一些。
周六晚上睡得晚,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快一点——不是刷短视频,是在看医学的公开课。
周明远的那句“华西康复医学中心”让他心里有了点想法,既然现在脑子里装着西医知识,不如趁热打铁多学一点,免得以后真跟人聊起来露馅。
他骑着大绿从家里出来,沿着红星路往南走。
周日的上午车不多,路上空空荡荡的,红色的尾灯稀稀拉拉地亮着。
路边的银杏树已经落了大半的叶子,剩下的那些黄得透亮,在阳光里像一片片薄薄的金箔。
他在路边停了一会儿,买了一笼包子当早饭。
包子铺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大姐,手里捏著包子皮,看他穿着黄色马甲,多问了一句:“跑腿的啊?今天周末不休息?”
“休息啥子哦,休息就没得钱。”
陈丰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肉汁从嘴角溢出来,他赶紧用袖子擦了一下。
胖大姐笑了:“你们这些人啊,年轻的时候拼命挣钱,老了拿钱买命。”
陈丰嚼著包子,心想,我现在已经在“买命”了——瑜伽、中医、西医,哪一个不是在给自己的命加码?
吃完包子,他把塑料袋扔进路边的垃圾桶,掏出手机开始接单。
跑了四五单后,时间来到了十点二十九分。
平台上的订单不多,屏幕上稀稀拉拉地挂著几个单子,都是些送文件、取快递的普通单,价格不高。
他正准备把手机揣回兜里,屏幕上弹出来一个新订单。
【订单类型:特殊委托】
【委托内容:背人上楼。下单人脚扭伤了,需要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