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过。
这个点儿是一天中最尴尬的时候——午饭吃过了,晚饭还早,太阳该出来的时候不出来,这会儿更不可能出来了。
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灰色的旧棉被盖在城市上头,捂得人心头闷得慌。
陈丰刚送完一单文件,从天府二街那边出来,正骑着大绿往软体园方向晃悠。
软体园那边的单子多,下午茶时间快到了,奶茶咖啡的单子会像雨点一样落下来。他得赶在那个点儿之前到那边去蹲著。
手机响了。
他掏出来一看——是个特殊委托。
接单后,陈丰看到单子详情写着:
【订单类型:特殊委托】
【委托内容:帮我送一份礼物到公司老总办公室。我在公司不方便自己送,怕同事看到影响不好。要求:穿着得体,说话利索,看着像正经人。】
陈丰看完,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送礼?
他跑腿这么久,帮人送过花、送过饭、送过文件、送过钥匙,甚至送过卫生巾——但正儿八经的“送礼”,这还是头一回。
他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就像吃火锅的时候吃到一颗花椒,你知道它在那儿,但就是找不出来。
他犹豫了一下,正准备退单,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一条消息,下单人发来的:
【下单人:小哥你好,我知道这个单子有点特殊,但我真的很需要帮忙。除了平台上的150元服务费,我另外再给你300元小费。拜托了。】
陈丰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150加300,四百五十块。
他跑一天的纯收入大概也就三百出头,好的时候能到四百。
这一单就顶他一天的收入了。
他又犹豫了一下——这次犹豫的时间比刚才长了大概五秒钟。
这时,电话打过来了。
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三十多岁,说话语速很快,干脆利落,像在办公室里开会时候那种说话方式,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没有多余的废话。
“喂,你好,是接单的小哥吗?”
“对,是我。”陈丰说。
“好的,麻烦你了。我现在把地址发给你,你在我们公司旁边的那个便利店门口等我,我把东西给你。到了之后你给我打个电话,我下来。”
“行,没问题。”
陈丰说,“我想问一下,这些东西是送给谁的?我到了之后要怎么交接?”
“送给我们公司老总,姓刘,你叫他刘总就行。办公室在22楼,出电梯右转走到头就是。”
女人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东西就是一些普通的礼品,你帮我提上去就行。
如果刘总问是谁送的,你就说你就说是帮公司一个女的中层送的,他晓得的。”
陈丰听出来她这句话说得有点犹豫,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说法,但又没找到。
“好的,我明白了。”他没多问。
挂了电话,他看了看地址——还是在天府三街附近,离他现在的位置不远,骑车大概十分钟。
他拧了拧油门,大绿往前窜出去。
路上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送礼,还是送给公司老总,还不能让人看见——这事儿怎么看怎么像是在走关系。
他心里有点不舒服,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
他想起小时候他爸常跟他说的一句话:“做人要堂堂正正,不要搞那些歪门邪道。”
他爸是个普通工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退休的时候连个小组长都没当过,但走到哪儿都挺直了腰杆,说话声音洪亮,从来不憷谁。
但转念一想,人家也就是送个礼,又不是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
职场上这种事多了去了,他一个跑腿的,管那么多干啥?
拿了钱,办了事,走人就是了。
这么一想,心里又踏实了一点。
十分钟后,他到了约定的地点——一栋写字楼旁边的便利店。
这栋楼比周围几栋都要高一些,外立面是深蓝色的玻璃幕墙,在阴沉沉的天色下显得有点暗沉。
楼下有一个小广场,铺着灰色的花岗岩地砖,中间有一个喷泉,但这个季节喷泉没开,池子里积著一层雨水,漂著几片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