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概三分钟,一个女人从写字楼的大门口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下面是一条同色系的西装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低跟皮鞋。
头发梳着一个低马尾,扎得很紧,一根碎发都没有,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很有神的眼睛。
她的五官说不上多漂亮,但收拾得很干净,眉毛修得整整齐齐,嘴唇上涂了一层淡淡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利落,像是从杂志上走下来的职场女性。
她走路的速度很快,步子又大又稳,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发出“哒哒哒”的有节奏的声音。
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手一个,纸袋是那种深蓝色的硬质纸袋,提手是金色的绳子,看着就不便宜。
陈丰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她的体态——肩膀很平,很开阔,不像大多数坐办公室的人那样微微驼背。
她的背挺得很直,脖子修长,头微微仰著,走起路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轻盈感,像是身体里有一根看不见的线从头顶往上提着。
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落地的时候都很轻,但又有力,像猫科动物走路那种感觉——看着不费劲,但其实每一寸肌肉都在精准地工作。
陈丰心想,这人的身体真好。
不是那种健身房里练出来的、一块一块的肌肉那种好,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协调的、柔软的好。
像一根竹子,看着细,但风吹不断,弯下去还能弹回来。
女人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快,从脸扫到衣服,从衣服扫到鞋子,然后又回到脸上,整个过程大概也就两秒钟,但陈丰感觉自己已经被她看了个透。
“你就是跑腿的小哥?”她问。
“对,是我。”陈丰说。
女人点点头,把手里的两个纸袋递给他:“就这些东西,麻烦你了。”
陈丰接过来,两个纸袋都不轻。
他低头看了一眼——一个袋子里装着两瓶酒,瓶子是那种深色的陶瓷瓶,看着就贵,瓶口用金色的封套封著,上面印着什么字他没看清。
另一个袋子里装着两条烟和一盒茶叶,烟是那种软包装的,外面还套著一个透明的塑料保护套,茶叶盒子是木头的,深棕色,上面刻着花纹,沉甸甸的。
“刘总办公室在22楼,出电梯右转走到头。”
女人又说了一遍,语气很认真,像是在交代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上去之后,把东西放下就行。如果刘总问是谁送的”
她停了一下,想了想,然后说:“你就说是公司里一个女的让送的,他晓得的。
实话跟你说吧,我们公司最近有个高层职位空缺,我和另一个男同事都有机会,但是我离婚带娃,更需要这个机会,所以才会想到这个办法。”
这句话跟她之前在电话里说的一样,但这次她说得更慢一些,每个字都像是仔细掂量过的。
“好的,我记住了。”陈丰说。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了几下。
陈丰的手机响了——是一条打赏通知,300元。
她倒是爽快,还没办事就把钱先给了。
“这是答应你的小费。”
女人说,“你送上去之后给我发个消息就行。”
“要得。”陈丰说。
女人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姿态跟来的时候一样,步子又大又稳,背挺得很直,马尾辫在身后轻轻晃动。
她走进写字楼的大门,身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
陈丰提着两个纸袋,站在便利店门口,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那栋大楼。
深蓝色的玻璃幕墙映着灰蒙蒙的天,云层在玻璃上缓慢地移动,像一条灰色的河。
他深吸了一口气,提着东西往大楼走去。
大楼的大堂很宽敞,地面是浅色的大理石,擦得能照出人影。
顶上吊著一盏巨大的水晶灯,亮闪闪的,但在这个阴天里,灯光显得有点惨白。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穿制服的保安,看见陈丰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陈丰走到电梯口,按了上楼的按钮。
等了几秒,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按了22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站在电梯中间,两只手各提着一个纸袋,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自己——黄色马甲,黑色裤子,运动鞋,手里提着两个一看就很贵的礼品袋。
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协调,像个送外卖的误入了五星级酒店。
电梯在22楼停了,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