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桐:你到底是单身不?】
【赵雨桐:最后一个问题,回答完我就不问了。】
陈丰盯着屏幕,手指悬著,嘴角抽了抽。
他的大拇指在输入框里点了一下,键盘弹出来了。
他打了一个“我”字,然后停下来,想了想,又打了一个“还”字,又停下来。
他把这两个字删了,重新打了一个“这”字,又删了。
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拧了拧油门。
大绿“嗡”的一声窜出去,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那棵银杏树越来越远,金黄的叶子在风里打着转,慢慢落下来。
这个问题,还是不回答比较好。
他骑着车,穿过天府三街的写字楼群,穿过软体园的大门,穿过路边一排排的共享单车。
阳光从西边斜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拖在地上,跟着他一起往前跑。
大绿的车轮碾过地上的银杏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耳边轻声说话。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看。
风从领口灌进来,凉飕飕的,但他没有缩脖子。
他抬起头,看着前面的路,嘴角微微翘著,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绿载着他,穿过成都冬天的下午,穿过那个只发光不发热的太阳,穿过满街的金黄,往不知道什么地方去了。
手机在兜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屏幕暗着,最后那几条消息没有已读回执。
11月14日,天还没亮透,陈丰就醒了。
不是闹钟叫的,是自己醒的。他醒来的时候,外头的天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手帕,挂在窗户外面。
楼底下那棵歪脖子梧桐树上的鸟都还没叫,整栋楼静得跟没人住似的。
他睁着眼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几秒。
那道裂缝他看了三年了,从搬进来那天就在,弯弯扭扭的,像一条干涸的河。
感觉身体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不烫,但热,从胸腔往外蔓延,顺着血管流到四肢,暖洋洋的,浑身是劲儿。
这种感觉他熟悉,每次状态最好的时候都是这样,像是身体里头住着个小炉子,添足了炭,烧得旺旺的。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掀开,坐起来,握了握拳——指节嘎嘣响了一声,掌心热乎乎的,像刚握过一杯热茶。
他把手摊开看了看,掌心的纹路清晰,手指修长有力,指甲剪得整整齐齐。
这双手,送过快递,拎过菜篮子,拧过螺丝,换过灯泡,今天要用来跑马拉松。
窗外传来稀疏的鸟叫声,先是有一只试了试嗓子,叫了两声,大概是觉得嗓子还行,就开始正式唱了。
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也加入了,叽叽喳喳的,像是在开会。
还有楼下早点摊开门的动静。铁皮门帘哗啦一声掀起来,那声音在安静的清晨格外响亮,像有人抖开了一大张铁皮。
接着是煤炉子被捅开的声音,呼呼的,像什么东西在喘气。
铁钩子捅进炉膛,把昨夜的灰烬捅下去,新鲜的空气钻进去,火苗腾地一下蹿上来,发出呼呼的声响。
空气里飘来一股煤烟味,混著葱花饼的香气,从窗户缝里钻进来,钻进鼻子里。
陈丰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真好闻。
他穿好衣服,洗漱完,对着镜子看了看。镜子是块普通的方镜子,边角有点发霉,但照人照得清楚。
镜子里的人精神头很足,眼睛亮,像两颗刚洗过的葡萄,黑白分明,眼珠子黑亮黑亮的。
脸色红润,不是那种发烧的红,是气血充足的红,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像刚剥了壳的鸡蛋,白里透红。
嘴唇不干不燥,微微带着一点血色,抿一下,润润的。整个人看着就是最好的状态,从头到脚,没有一处不舒坦的。
他冲镜子点点头,像是跟镜子里的人打了个招呼,说今天拜托你了。
拿上号码布和别针,号码布是红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数字,0527号,边角还印着“龙泉驿国际马拉松赛”几个小字。
他把号码布折好揣进兜里,别针别在衣领上,一共四个,银光闪闪的,像四颗小子弹。
出了门。
他三步并作两步,一跳就是三四级,落地的时候脚尖轻轻一点,又弹起来,跟装了弹簧似的。
一楼张嬢正好开门出来,提着个菜篮子,菜篮子是用竹篾编的,用了好些年了,篾条都磨得油光水滑的。
篮子里头空着,只垫了一张旧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