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三根手指搭在病人的手腕上,闭目凝神,食指、中指、无名指分别按在寸、关、尺三部上,指下如流水,脉象在心里清清楚楚。
他睁开眼睛,看了看病人的舌苔——舌质淡,舌苔白腻。问了几个问题——吃饭怎么样?睡觉好不好?大便成形吗?
病人一一回答,声音很小,像是怕打扰医生。
然后他提笔开方。笔走龙蛇,一气呵成,字迹工整漂亮,是那种练过书法的人才写得出来的字。
他把方子递给病人,语气温和地说:“你这个是脾虚湿盛,吃几副药调理一下就好了。药不贵,放心。”病人的眼睛红了,连声说谢谢。
无数光点从光幕中涌出,密密麻麻的,在空中旋转、汇聚,像一群蓝色的萤火虫,又像一条光的河流。
那些光点有的大有的小,有的亮有的暗,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像流星一样,一颗接一颗地没入陈丰的身体。
每没入一颗,他就感觉脑子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有人在一间空房间里一件一件地放家具,放得很慢,但每一件都放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
他的脑海里,突然多出了一堆东西——
他能“摸到”脉象了。
这种感觉很奇妙,手指搭在手腕上,能感觉到皮下的跳动——浮脉如木浮水,轻轻一按就能摸到;
沉脉如石沉水底,要用力按才能感觉到;迟脉跳得慢,一息不足四至;数脉跳得快,一息超过五至。
二十八种脉象,每一种都在指下清清楚楚,像不同的布料摸在手里,丝绸、棉布、麻布、羊毛,一摸就知道。
他能“看见”舌苔的变化了。
舌质红不红,舌苔厚不厚,腻不腻,燥不燥,一眼就能分辨。舌质淡红是正常的,舌质红是有热,舌质淡是虚寒。
舌苔白是寒,舌苔黄是热,舌苔厚腻是湿气重。这些信息像标签一样贴在眼前,不需要思考,一看就知道。
他能“闻到”药材的气味了。
当归的甜香,带着一点泥土的气息;黄连的苦味,苦到鼻腔深处;藿香的辛香,闻一下就觉得通气;
薄荷的清凉,吸一口就觉得脑子清醒。每一种药材的气味都像老朋友一样熟悉,闭着眼睛都能分辨出来。
他能“记住”方剂了。
麻黄汤、桂枝汤、小柴胡汤、六味地黄丸——三百多首方剂,组成、剂量、主治、禁忌,一字不漏地刻在脑子里。
麻黄汤:麻黄三两,桂枝二两,甘草一两,杏仁七十个。主治风寒表实证,恶寒发热,头身疼痛,无汗而喘。
禁忌:疮家、淋家、衄家、亡血家,不可发汗。这些知识像是被人用刀刻在石板上,想忘都忘不掉。
大约二十秒后,蓝光散去。
光幕从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像冰融化在水里,又像雾被风吹散。
最后一点蓝光在银杏树下闪了一下,然后就彻底没了,周围又恢复了下午的阳光和冷风。
陈丰睁开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飘着路边烧烤摊的油烟味,混著汽车尾气,还有银杏叶腐烂的甜香。
但他现在能从这些气味里分辨出更多东西——烤肉的焦香里带着辣椒和孜然的味道,孜然是陕西来的还是甘肃来的他不知道,但能闻出来品质不错。
尾气里有未完全燃烧的碳氢化合物,闻著有点刺鼻。银杏叶的甜香里带着一点苦涩,那是白果的味道。
以前闻不到这些细节,现在闻得一清二楚,像戴上了一副嗅觉的放大镜。
他下意识地把手指搭在自己左手腕上,闭目感受。
食指、中指、无名指自然地落在寸、关、尺三部上,指腹贴著皮肤,感受皮下的跳动。
一息——他数着自己的呼吸,吸一口气,呼一口气,大约四至。
脉象不浮不沉,不大不小,从容和缓,节律均匀,有力但不躁,柔和但不弱。
这是平脉,健康人的脉象,教科书级别的标准脉象。
他的身体状态很好,心肺功能强,气血充足,没有内伤,没有外感,跟他的马拉松训练水平匹配。
他睁开眼睛,忍不住笑了。
跑了这么久的腿,今天这个技能,最实在。
以后谁有个头疼脑热,他可以搭把手了。
跑团里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哥大姐,谁要是不舒服,他能帮上忙。
赵林那小子要是再熬夜打游戏,他能给他开个方子调理调理。
他看了看手机,快四点了。
有几条未读消息,是跑团群里的,老张在问明天早上谁去跑步,底下几个人在接龙。他没点开看,先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太阳已经开始往西边落,光线变得柔和了一些,不再像中午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