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照在路边的银杏树上,给金黄的叶子镀上一层橙色,整条街都变成了暖色调,像被加了一层滤镜。
银杏叶黄了大半,还有少部分带着绿色,黄绿相间,风一吹,哗啦啦地往下掉,落在地上铺成一条金色的小路。
有几片叶子飘到了大绿的车筐里,安安静静地躺在里面。
他正准备骑上大绿继续跑单,手机响了。
是微信消息。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只橘猫,躺在一堆毛线球里,四脚朝天,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舒服的样子。
昵称是“雨桐不雨”,个性签名写着“今天也要加油鸭”。
备注栏里写着:“跑腿小哥,加个微信嘛,我有话问你。”
陈丰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他的手指悬在“通过验证”上面,拇指离屏幕大概只有一厘米的距离,但就是按不下去。
他犹豫了半天,脑子里两个小人在打架——一个说“加嘛加嘛,人家都主动加你了,不加不礼貌”,另一个说“莫加莫加,加了肯定没好事”。
他看了看那只橘猫的头像,又想了想赵雨桐在办公区里双手叉腰站在电梯口的那个画面。
最后,他咬了咬牙,点了通过。
手指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有一种“完了”的感觉,像是在悬崖边上踩了一脚,收不回来了。
通过验证还没三秒钟,消息就弹过来了,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著这一刻:
【赵雨桐:你跑啥子嘛!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
消息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小人举著大喇叭在喊——大喇叭,又是大喇叭。
陈丰看到这个表情包,嘴角抽了一下。
他打字,打了一半又删了,删了又打,折腾了半天。
他先打了“赵女士您好”,想了想,太正式了,删了。
又打了“不好意思刚才有急事”,想了想,太假了,删了。
又打了“那个问题我不方便回答”,想了想,太生硬了,删了。
最后发了一句:
【陈丰:赵女士,我只是完成工作,您别放在心上。祝您早日找到如意郎君。】
这句话打得很官方,很客气,很安全,像一个标准的客服回复。
他把这段话发出去之后,自己看了一遍,觉得应该没问题了。
对面秒回。
不是几秒钟之后回,是真正的秒回,像是她一直盯着屏幕,消息一发过去她就看见了:
【赵雨桐:我问你单身不单身,你扯这些干啥子?你是不是怕我吃了你?】
后面跟着一个表情包,是一个小人叉著腰、仰著头、一脸“你敢说不”的表情。
陈丰不敢回了。
他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大腿上,像这样就能看不见消息似的。
他盯着路对面的银杏树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天上那个只发光不发热的太阳,又低头看了看大绿车把上挂著的那根红色的围巾。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没看。
又震了一下。
他还是没看。
又震了两下。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叠著好几条消息:
【赵雨桐:算了,不为难你了。】
【赵雨桐:今天的事,虽然丢人丢大了,但我还是谢谢你。】
【赵雨桐:我爸那个人,我知道,他是真着急了。】
【赵雨桐:他们在家,天天操心我的事,我也不是不晓得。】
陈丰看着这几条消息,心里软了一下。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
【陈丰:您理解就好。叔叔也是关心您。】
发完之后,他觉得“您”这个称呼用在赵雨桐身上有点别扭——她看起来跟自己差不多大,用“您”显得太生分了。
但已经发出去了,就算了。
【赵雨桐:关心是关心,但也不能找个跑腿的来公司喊大喇叭啊!我以后在公司还咋混!】
【赵雨桐:你知道有多少人拍了视频吗!】
【赵雨桐:我同事说要发抖音!】
后面跟着一串哭泣的表情,一个小人眼泪哗哗地流,哭了整整一排。
陈丰忍不住笑了,嘴角往上翘得老高。
他想象著赵雨桐在手机那头,坐在格子间里,对着屏幕一脸崩溃的样子。但他忍住了没发笑的表情,打了一行字:
【陈丰: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赵雨桐:算了算了,反正也这样了。】
【赵雨桐:不过话说回来——】
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