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八章 高手在民间
    他想找个地缝钻进去,想把自己藏起来,想回到几分钟前,把自己那张嘴缝上。

    那些话——“大夏的传统乐器太原始了”、“像哭丧”、“乡下的老农民才听得懂”——现在听起来,每一句都像笑话,像天大的笑话。

    说这话的人,就是他自己。

    一曲终了。

    陈丰放下二胡,站起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群老外,看着汤姆,看着那个教授。

    他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水。

    但那平静里有一种力量,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每个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等著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然后,陈丰走向钢琴。

    他走到钢琴前,坐下。

    他打开琴盖,把双手放在琴键上。

    “这一首,《月光曲》。”

    琴声响起。

    贝多芬的月光,洒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那琴声像月光,银白色的,柔柔的,从窗户照进来,照在每个人身上。

    那琴声像夜晚,静静的,沉沉的,让每个人都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那琴声像梦,轻轻的,飘忽的,让人分不清是真是假。

    汤姆闭上了眼睛。

    他看到了月光,看到了故乡,看到了小时候教他弹琴的祖母。

    祖母坐在他旁边,粗糙的手按在琴键上,教他弹这首《月光曲》。

    祖母的手很粗糙,因为干了一辈子农活。

    但按在琴键上的时候,却那么温柔,那么轻盈,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祖母说:孩子,音乐不是用来炫耀的,是用来感动人的。你要记住,无论你以后有多厉害,无论你拿多少奖,都不要忘记这一点。因为一旦忘记了,你就失去了音乐的灵魂。

    他想起了祖母,想起她去世前的那个晚上。

    她握着他的手,说:孩子,好好弹琴,但更要好好做人。做人比弹琴重要。你记住了吗?

    他记住了。

    但后来,他忘了。

    这些年,他越走越远,越走越高,但也越走越偏。

    他忘了祖母的话,忘了初心,忘了音乐是用来感动人的。

    他用音乐来炫耀,用音乐来打压别人,用音乐来证明自己比别人强。

    现在,他想起来了。

    他哭了。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嘴角,咸咸的。

    他没有擦,就那么让它流着。

    老外教授的眼镜镜片碎了,碎成了几片。

    他没有管,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他看着陈丰的背影,看着那双在琴键上跳跃的手,看着那个“送外卖的”年轻人。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第一次登台演出的情景,想起自己第一次听到贝多芬时的感动,想起自己那些年被音乐打动过的瞬间。

    然后他想起这些年,自己变成了什么样子——一个傲慢的老头,一个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的“专家”,一个把音乐当成工具、当成权力、当成高高在上东西的人。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陈丰弹完了钢琴,没有停。

    他站起来,走向小提琴。

    他拿起一把小提琴,调了调音,然后把琴放在肩上。

    他拉了一首帕格尼尼的《钟》。

    那琴声比汤姆刚才拉的,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每一个音符都像钻石一样晶莹剔透,每一段旋律都像丝绸一样顺滑流畅。

    那不是演奏,那是魔法,那是神迹,那是用琴弦和弓子写出来的诗。

    那些高难度的技巧,在他手里像玩儿一样简单;那些复杂的和声,在他手里像流水一样自然。

    汤姆听着,脸更白了。

    他刚才还觉得自己拉得不错,觉得自己比那个川音学生强多了。

    但现在听陈丰一拉,他才明白什么叫做差距。

    那不是一点半点的差距,那是天壤之别,那是云泥之别,那是他这辈子都可能追不上的差距。

    陈丰放下小提琴,又拿起萨克斯。

    他吹了一首《回家》。

    那萨克斯的声音,像夕阳,像黄昏,像远方的呼唤,像故乡的炊烟。

    那声音里有思念,有回忆,有想回却回不去的无奈,有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有人都在想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自己的过去。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雾,像烟,像黄昏时的光线。

    陈丰放下萨克斯,站在那里。

    他环顾四周,看着那些呆住的人,那些流泪的人,那些低头的认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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