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丰只是冷冷一笑。
那笑容冷得让汤姆打了个寒颤。
陈丰转过身,走到川音教授面前,微微鞠躬。
那个动作很标准,很恭敬,像一个学生面对老师时的样子。
他说:“老师,能不能借我用几件乐器?”
川音教授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穿着黄色战袍,戴着黄色头盔,身上还沾著奶茶的痕迹。
但他那双眼睛,那双平静得像深潭一样的眼睛,让川音教授心里一动。
不知怎么的,他就点了点头。
“可以,你想用啥子就用啥子。”他的声音有点沙哑,但很坚定。
陈丰点点头,走向教室角落里的那堆乐器。
那堆乐器里,有小提琴、大提琴、长笛、单簧管这些西洋乐器,也有洞箫、古筝、二胡、笛子这些传统乐器。
它们乱七八糟地堆在一起,像一堆等待挑选的商品。
陈丰蹲下来,在乐器堆里翻找著。
他的手在一把把小提琴上滑过,在一根根长笛上滑过,最后停在了——
一支洞箫上。
那是一支很普通的洞箫,竹子的颜色已经发黄,看得出有些年头了。
箫身上有几道划痕,吹口处有些磨损,显然是被人吹过很多次。
陈丰拿起洞箫,站起来。
他转过身,看着那群老外,看着汤姆,看着那个教授。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汤姆脸上。
“这一首,《春江花月夜》。”
他用中文说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他把洞箫凑到嘴边,轻轻吹响。
第一个音符响起的时候,整个教室就像被施了魔法。
那不是普通的箫声。
那是月光洒在江面上的声音——你能看到月光,银白色的,柔柔的,碎碎的,洒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像撒了一把碎银子;
那是春风拂过花瓣的声音——你能闻到花香,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那是江水缓缓流淌的声音——你能感觉到水流,凉凉的,滑滑的,从你脚边流过,从你指缝间流过;
那是夜色中万物沉睡的声音——你能听到寂静,深深的,沉沉的,像整个世界都睡着了,只有箫声在醒著。
所有人都愣住了。
汤姆的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他的嘴张著,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金发女生的嘴巴张开了,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忘了合上,就那么张著,像一尊雕塑。
老外教授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他没有扶。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像被定住了。
川音的学生们呆住了,像一尊尊雕像。
有人的手里还拿着奶茶,但忘了喝,奶茶顺着吸管一滴一滴往下掉。
谢玉儿站在那儿,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她学古筝学了十几年,听过无数演奏,但从没听过这样的箫声。
那不是吹出来的,那是从心里流出来的;那不是音符,那是画面,那是故事,那是诗。
然后,幻象出现了。
谢玉儿看到了一条江。
春天的江。
江水是青色的,像翡翠一样透明。
月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像无数条银色的鱼在游动。
江边有花树,不知名的花树,开满了粉色的花朵。
花瓣随风飘落,一片一片,飘到江面上,飘到月光里,飘到她的心里。
她能闻到花香,能听到风声,能感觉到月光照在脸上的温柔。
她哭了。
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下来,流到脸上,流到嘴角,咸咸的。
川音教授看到了一座楼。
江边的楼,古色古香的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楼上有人凭栏远眺,望着江水的尽头。
那个人穿着古装,长袖飘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是谁?
是古人?
是诗人?
还是川音教授自己?
他不知道。
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的心情,那种淡淡的忧愁,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念,那种想抓住什么却什么都抓不住的无奈。
他的眼眶红了。
汤姆看到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没有他熟悉的一切,没有钢琴,没有小提琴,没有那些他引以为傲的东西。
只有月光,只有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