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丰,就像这锅沸腾汤汁里的一滴油,一辆电动车轮下扬起的一粒尘,渺小,微不足道,但真实地存在着,参与着。
他穿行在熟悉的街巷中,手机不时响起“叮咚”的接单提示音,他看一眼,选择合适的,然后改变方向,去取货,去送货。
遇见形形色色的人:焦急的母亲,孤单的老人,忙碌的白领,甜蜜的情侣。复制各种各样的技能:厨艺、编程、修车、钓鱼如今又多了一项川剧。
生活还在以它自己的节奏继续,平淡中偶起波澜,寻常里藏着惊奇。
故事,自然也还在继续,就像锦江的水,日夜流淌,不知疲倦。
车把上,那只粉色的毛线兔子钥匙扣在傍晚微凉的风中轻轻晃动着,长耳朵一甩一甩,玻璃珠眼睛映着渐浓的暮色和初亮的灯火。
仿佛在调皮地眨着眼,说著只有陈丰能懂的耳语:
明天,太阳照常升起。
明天,又有新的订单,新的路途,新的相遇。
十月十日,晚上九点过三分。
成都的夜生活刚刚拉开帷幕,春熙路的霓虹灯把半边天映成暧昧的粉紫色,远远看去像谁打翻了一杯草莓奶昔。
火锅店门口排队的塑料凳上坐满了人,年轻人刷着手机等位,眼睛在屏幕和锅里飘出的白烟之间来回切换。
玉林酒吧街那边已经开始传来若有若无的低音炮震动,咚、咚、咚,像这座城市的心跳,缓慢而有力。
陈丰刚送完一单加急药品,从华西附二院出来,把“大绿”停在路边的非机动车停车区,掏出手机准备再接一单。
手机屏幕亮起,pp跑腿app的推送准时到达:
【订单类型】代取物品
【取货地点】武侯区桐梓林南路某小区
【送货地点】青羊区某酒吧(具体地址见订单详情)
【物品描述】吸奶器(放在客厅餐桌旁边的柜子上,蓝色收纳袋里,已提前沟通好,家人会开门)
【服务费】35元
【备注】麻烦小哥快一点,急用!联系人:张欣 女士 电话:159xxxxxxxx
陈丰看着“吸奶器”三个字,愣了两秒钟。
吸奶器。
这玩意儿他听说过,但没见过实物。
跑腿几个月,接过各种稀奇古怪的单子。
但吸奶器还真是头一回。
他挠了挠头,看了一眼时间。
九点过,不算太晚。
桐梓林那边过去大概二十分钟,送完再去酒吧街,估计十点左右能结束。
“接。”他点了确认。
大绿穿过灯火通明的科华路,拐上二环路高架下面的辅道。
晚上的车流依然密集,但比白天少了几分急躁,多了些从容。
陈丰骑得不快,脑子里却忍不住琢磨:吸奶器这玩意儿,为什么要大晚上急用?
还送到酒吧去?
什么酒吧需要吸奶器?
难不成是那种特殊服务
他摇了摇头,甩开这些胡思乱想。
二十多分钟后,陈丰到了桐梓林南路那个小区。
这是成都南门比较成熟的中高端居住区,小区门口有门禁,保安穿着深蓝色制服,站得笔直。
陈丰报了楼栋号和业主姓名,登记了身份证,才被放进去。
小区里面很安静,绿化极好,路灯隐藏在棕榈树的枝叶间,投下昏黄暧昧的光斑。
中心花园有个小喷水池,这会儿没喷水,池底亮着蓝色的灯,几条锦鲤在光影里慢悠悠地游动。
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余香,混杂着谁家炖汤飘出的淡淡肉香——是那种老母鸡加菌子的香气,陈丰深吸一口,肚子配合地叫了一声。
六栋是十八层的小高层,一梯两户。
陈丰坐电梯上了十二楼,左边那户的门虚掩著,留着一条窄窄的缝,暖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走廊的地砖上画出一道细细的光带。
他轻轻敲了三下门:“您好,pp跑腿的,取吸奶器。”
“来了来了!”
里面传来一个老年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成都口音,尾音拖得长长的,听着就慈祥。
门被拉开,一个六十来岁的老太太出现在门口。
矮矮的个子,微胖,穿着碎花棉绸家居服,头发花白,在后脑勺挽了一个小小的髻。
脸上皱纹不少,但眼睛弯弯的,带着笑,一看就是那种脾气很好、整天乐呵呵的老太太。
她腰上还系著一条围裙,围裙上印着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