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剧5级!
炉火纯青!
张春生,竟然是正儿八经的川剧科班出身,是票友圈里公认的“戏骨”“金嗓子”!
这反差太大了,大得就像在路边捡到一块石头,擦干净后发现是块和田玉。
但震惊过后,仔细回想张春生的一言一行,那些细节又忽然对上了号。
他说话时,嗓音确实有种特别的穿透力和韵律感,不像普通中年人那样含糊或沙哑,而是字正腔圆,中气十足,哪怕情绪激动时,声音也有控制。
他的身板始终挺直,即便疲惫时微微塌肩,但脊椎那条线是直的,走路时步伐均匀稳定,确实不像一般被生活压弯了腰的中年人。
还有他检查盆景时的专注眼神,抱盆景时那种下意识的、保护性的姿态和温柔手法那分明是戏曲演员常年训练出来的、对身体和物件高度控制与珍视的本能。
川剧。
大四川的文化瑰宝,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陈丰虽然不是戏迷,但作为四川人,从小也多少有些接触。
小时候在老家镇上,逢年过节或谁家办红白喜事,有时会请戏班子来搭台唱戏。
他跟着爷爷去看过热闹,记得台上花花绿绿的戏服,咿咿呀呀的唱腔,还有最神奇的“变脸”——演员袖子一甩,脸就变了,红的变黑的,笑的变怒的,引得台下小孩哇哇大叫,大人连连喝彩。
只是后来,电视、手机、网路越来越普及,镇上的戏班子越来越少,最后彻底没了踪影。
他也就像大多数年轻人一样,离这门传统艺术越来越远。
没想到,今天,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午后,因为一个特殊的跑腿订单,他竟然“遇见”了一位川剧大师——虽然是一位为了生活暂时放下舞台的大师。
“确认复制‘川剧(5级炉火纯青)’能力。”陈丰没有太多犹豫,在心里默念道。
几乎在他做出选择的瞬间,眼前的光幕开始剧烈变化。
蓝色的光幕如水波荡漾,那些橙红色的舞台灯光背景变得更加明亮、真实,仿佛真的有一束追光打在了这僻静的报刊亭角落。
原本隐约的锣鼓声、胡琴声骤然清晰起来,叮叮咚咚,咿咿呀呀,像是在耳边搭起了一个小小的戏台。空气中甚至似乎飘来了脂粉、油彩和戏服布料混合的、独特的后台气味。
无数光点从光幕中涌出,如同夏夜的萤火虫群,在空中聚拢、旋转、排列,渐渐形成了一幕幕清晰的全息影像——
第一幕:红色丝绒大幕缓缓向两侧拉开,露出古色古香的戏台。
台上,一个穿着月白色绣竹叶长衫、头戴文生巾的年轻小生正在表演。
那是二十多岁的张春生,面如冠玉,眉目含情,身段潇洒。
水袖翻飞,眼神凄楚,将一个懦弱又深情的许仙演得活灵活现。台下隐约可见黑压压的观众,屏息凝神。
第二幕:画面切换到一个简陋但干净的后院。中年张春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汗衫和宽松的功夫裤,手持一杆白蜡木长枪,正在晨光中练功。
刺、挑、扫、拨,一招一式,虎虎生风。虽然脸上有了岁月的痕迹,身材也有些发福,但眼神依旧凌厉如电,转身、踏步、腾挪,矫健不减当年。
枪尖划破晨雾,发出“呜呜”的破空声。墙角,那盆榕树盆景静静地看着。
第三幕:一个社区活动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一群从五六岁到十来岁不等的孩子围成半圆,张春生穿着普通的夹克,正耐心地纠正一个七八岁男孩的“云手”动作。
“手腕要柔,手指要翘,对,像摸一朵云眼睛要跟着手走,莫盯到地上,地上又没得钱捡。”他语气温和,亲自示范,动作舒展优美。
孩子们学得认真,眼睛里闪著光。
第四幕:面馆下午的闲适时光。张春生系著围裙,用一支细毛笔,蘸着特制的、可水洗的油彩,在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脸上勾画。
孩子紧张又兴奋,一动不动,只有眼珠子骨碌碌转。
张春生手法娴熟,笔走龙蛇,寥寥几笔,一个活灵活现的“小猴脸”就完成了。
画完最后一笔,他用手指在孩子鼻尖轻轻一点,孩子“噗嗤”笑出声,对着妈妈举起的手机屏幕,得意地做鬼脸。
第五幕:深夜,面馆打烊。卷帘门拉下一半,店内灯光昏暗。
张春生独自收拾好桌椅,拖完地,关上灯。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后院,就著清冷的月光,面向那盆沉默的榕树,轻轻开口。
没有伴奏,没有行头,只有最本真的清唱,苍凉而依旧有韵的嗓音在夜色中低回:“人生如戏,戏如人生,登台时粉墨登场,下台后洗净铅华灶台方寸,煮的是三餐温饱;舞台三尺,唱的是百年悲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