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脸上的表情不是贪婪,而是一种混合了愤怒、不甘和“果然又被骗了”的绝望。
被前夫伤过心的人,大概很难再轻易相信什么了。
“姐,您慢慢检查,不着急,仔细点儿好。”
陈丰开口说道,声音温和,同时目光状似无意地扫向客厅。
他需要继续说话,吸引她的注意力,同时给可能已经溜进来的张春生打掩护。
“张先生也真是的,一个盆景而已,非要大费周章地来拿。我看这榕树养得是真好,这云片剪得,跟专业园林师傅弄的一样。您肯定花了不少心思吧?”
“我养了三年!”
女人头也不抬,还在用手指细细梳理榕树的根系,声音因为用力而有些发颤,“他张春生管过吗?啊?
榕树生红蜘蛛,叶子都黄了,是我大夏天跑去花卉市场买药;冬天怕冻著,是我天天惦记着搬进来搬出去;修剪?
他连剪刀都没摸过!现在他要拿走?他凭什么?啊?凭他那张只会唱‘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的破嘴吗?!”
她越说越气,手下用力,差点把一根较粗的根须扯断。
她深吸一口气,控制住情绪,把榕树重新塞回花盆里,胡乱填了些土进去。
泥土溅得到处都是,床单上、她身上、甚至梳妆台的镜子上都崩了几点。
“没有啊。”
她直起身,皱着眉头,看着重新栽回去但已经歪歪扭扭的榕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困惑和失望,“盆里什么都没有。土里没有,盆底没有,根里也没有。
他他是不是在耍我?故意让我在这儿瞎折腾?”
就在这时,客厅里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咔哒”声,像是抽屉被轻轻推回原位的声音。
声音很小,但在突然安静下来的卧室里,还是被陈丰捕捉到了。
他心里一紧,但面上不动声色,赶紧接话:“姐,您再检查检查盆底?说不定张先生把钱藏在盆底那个涩圈里了?
或者有什么夹层特别隐蔽?我听说啊,有些手巧的人,能把花盆做成双层的,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女人将信将疑,但还是又蹲下身,把花盆再次翻过来。
这次她检查得更仔细,指甲抠进涩圈的缝隙里,又对着光反复看,甚至从梳妆台上拿来一个小手电筒,打开,对着排水孔照了半天。
“没有。”
她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语气里遗憾多过愤怒,“就是个普通花盆。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话虽这么说,但她显然还不死心。
这次她开始检查榕树本身,手指一寸寸摸过主干,看有没有被挖空又填回去的痕迹;
扒开茂密的叶子,看枝杈间有没有粘什么东西;甚至把鼻子凑近,闻了闻树皮的味道——当然,只有植物和泥土的气息。
陈丰趁机快速瞥了一眼客厅。
没有人影。
但电视柜下面那个带把手的抽屉,刚才明明是关严的,现在确实被拉开了一指宽的缝隙,又仓促推回去,没完全合拢。
沙发上的靠垫,之前是三个并排摆得整整齐齐,现在最左边那个明显歪了,露出底下沙发布的一角。
还有空调内机顶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挪动过,原本放在那里的一摞旧杂志,现在看起来薄了些。
张春生应该已经进来过,而且得手了。
动作还挺快。
陈丰心里那根绷紧的弦稍微松了些,但不敢完全放松。
戏还得演完。
女人终于检查完了,她站在床边,看着被自己弄得一片狼藉的盆景和床单,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和茫然。
她用手背抹了把额头——上面沾了泥土,这一抹,变成了一道灰印子。
“算了。”
她忽然说,声音低了下去,没了之前的锐气,显得有些意兴阑珊。
她弯腰,抱起那个已经不成样子的榕树盆景,泥土又簌簌掉下一些。
她走到陈丰面前,把盆景递过来:“拿去吧。告诉他,盆景我给他了,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了。房子、东西、感情,都清了。
让他别再来了,我看见他我心里堵得慌。”
“谢谢姐。”陈丰连忙双手接过盆景。
入手果然沉甸甸的,青花瓷盆冰凉坚硬,榕树的枝叶扫过他的手背,有点扎,又有点痒。
他能闻到盆景上浓重的泥土味,还有女人手上淡淡的、像是护手霜的茉莉花香。
他抱着盆景,转身,一步一步穿过客厅。
目光快速扫过:抽屉的缝隙,歪斜的靠垫,空调顶上明显被动过的杂志
一切都暗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