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眼是普通的金属圈,此刻黑洞洞的,陈丰莫名觉得那里头可能正有一只眼睛在往外看。
他站在门口,做了两次深呼吸,让心跳平复下来。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计划:敲门,表明跑腿身份,提出取盆景,利用对方对私房钱的猜疑进门,然后然后见机行事。
抬手,敲门。
“咚咚咚。”指关节叩在铁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没有回应。
楼道里只有他自己的敲门声在回荡,慢慢消散。
等了大概十秒,陈丰又敲了三下,这次稍微用力了些,指节有点疼。
“谁啊?”里面终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和被吵醒的不耐烦,尾音拖得有点长。
陈丰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职业:“您好,我是pp跑腿的,工号307。张春生先生委托我来取一样东西。”
里面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长得陈丰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的跳动声。
他盯着门上那个黑洞洞的猫眼,感觉那里面的目光似乎正审视著自己。
然后,门后传来锁舌转动的声音,“咔哒、咔哒”两下。
接着是链条锁被摘下的哗啦声。最后,“哐当”一声,门被猛地拉开了。
一个女人站在门口。
四十出头的样子,个子不高,大概一米六左右。
身上穿着一套浅紫色的家居服,棉质的,洗得有些发白,领口袖口都起了毛球。
头发随意地在脑后扎成一个低马尾,不少碎发散落下来,贴在脖颈和脸颊边。
脸上确实没有化妆,皮肤有些暗沉,眼圈下方有淡淡的青影,显得憔悴。
但她的眼睛——陈丰立刻注意到那双眼睛——很大,瞳仁黑亮,此刻正因为怒气而睁得更圆,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小锥子,直直钉在陈丰脸上。
“张春生?”
女人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那笑声短促、尖锐,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怒意,“他还敢让人来?啊?他还有脸让人来?!”
她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在安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什么东西?他说要取什么东西?!”
最后一个“西”字几乎是吼出来的,震得陈丰耳膜嗡嗡响。
陈丰按照计划,保持着礼貌但略微紧张的表情:“他说要取卧室窗台上的那个盆景,榕树的,青花瓷盆那个。”
“盆景?!”女人的眉毛瞬间挑了起来,几乎要飞进额前的刘海里去。
她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个八度,尖锐得能划破空气:“那是我的!离婚协议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房子,房子里的所有东西,连阳台上的晾衣架都归我!
他张春生凭什么来拿?啊?凭什么?!”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家居服的前襟跟着一起一伏。
她甚至没再看陈丰,而是冲著空荡荡的楼道,像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人咆哮:“张春生就是个没良心的怂包!软蛋!
除了喝多了的时候嚎两嗓子川剧,他还会什么?啊?工作工作不上心,家里家里不管事,孩子孩子不带,钱钱挣不到几个!
现在离婚了,倒想起要东西来了?我呸!”
声音在狭窄的楼道里撞击、回荡,嗡嗡作响。
陈丰清楚地听到隔壁那户的门“咔”地轻响了一声,门缝开了一线,一只眼睛飞快地瞥了一下,又赶紧关上,里面传来慌慌张张的、趿拉着拖鞋跑远的声音。
陈丰心里暗暗叫苦,赶紧上前半步,压低声音,做出劝解的架势:“姐,姐您别生气,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张先生张先生他就是想要那个盆景,说是他妈妈生前留下的,有感情,是个念想。
您看能不能通融一下?就看在老人家份上?”
女人骂得正酣,听到“妈妈生前”几个字,忽然停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紧紧盯住陈丰,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楼道昏暗的光线下,她的瞳孔显得格外黑,深不见底。
“他为什么非要这个盆景?”
她一字一顿地问,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还专门找个跑腿的来拿?他自己怎么不来?嗯?”
陈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关键时刻来了。
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犹豫和为难,眼神躲闪了一下,看了看楼下——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又看了看女人,然后凑近了些,把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成了耳语:
“姐,这个张先生他没明说,但但我听他电话里那意思,好像不止是盆景。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