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让仔细看看盆景,尤其是尤其是盆景底下。
说不定说不定里面藏了点什么东西呢?”
他故意把“东西”两个字说得含糊又意味深长,眼睛观察著女人的反应。
女人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那双大眼睛眯了起来,眼尾拉出两道锐利的细纹。
她脸上的怒意瞬间被一种混合著“果然如此”的恍然和“这狗东西”的愤恨所取代。
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腮帮子因为咬牙而微微鼓起。
“我就知道!”
她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冷飕飕的,“张春生这个王八蛋,竟然藏了私房钱!离婚的时候装得那么可怜,说什么净身出户,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她猛地转身,家居服的衣摆带起一阵风:“走!你跟我进来!”
陈丰心里暗松半口气,连忙跟上。
临进门时,他飞快地瞥了一眼转角的方向,看不到人影。
房子比从外面看起来要大些,三室一厅的格局,估摸有一百一十多平米。
装修是很普通的简装,白色墙面,米色地砖,吊顶是简单的石膏线。
但收拾得异常干净,甚至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地砖擦得能照出人影,茶几玻璃面亮得反光,所有物品都摆放得井井有条,透著一股子独居女性特有的、略带强迫症的整洁。
客厅不大,摆着一套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沙发上铺着同色系的防尘巾。
玻璃茶几上放著一个果盘,里面有几个苹果和香蕉,摆放得整整齐齐。
对面是一个老式的电视柜,深红色实木的,上面放著一台大概32寸的液晶电视,款式有些旧了。
电视柜两侧摆着两盆绿萝,藤蔓垂下来,绿油油的,长得很好。
女人脚步很快,“啪嗒啪嗒”踩着棉拖鞋,径直穿过客厅,走向最里面那间卧室。
陈丰跟在后面,在卧室门口停住了脚步,没有进去——这是基本的避嫌,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卧室朝南,采光很好,即使拉着窗帘,也比客厅亮堂。
房间布置简单,一张双人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
窗台很宽,上面摆着大大小小七八个盆景:有文竹、有仙人球、有兰花,最左边那个,正是张春生描述的榕树盆景。
青花瓷盆,白底蓝花,绘的是缠枝莲纹样,古色古香。
盆里的榕树确实养得好,主干有小孩手腕粗,盘根错节,枝叶茂密葱茏,被修剪成层叠的云片状,看得出花了心思。
女人走到窗台前,二话不说,双手抱起那个榕树盆景。
盆景显然不轻,她抱的时候手臂上的肌肉都绷紧了。
然后她开始检查,动作麻利,眼神专注,像在侦查犯罪现场。
第一步,检查盆土表面。
她直接上手,五指张开,像耙子一样插进盆土里,扒拉、翻动。
干燥的泥土簌簌落下,落在地板上,她也毫不在意。
扒拉了大概一寸深,没有发现任何异物。
她皱皱眉,把表面的土大致抚平。
第二步,检查盆底。
她把盆景整个抱起来,翻了个个儿,盆底朝上。
青花瓷盆的底部是平的,中间有一个拇指粗的排水孔,周围一圈无釉的涩圈,露出陶土的本色。
她用手指仔细摸过盆底的每一寸,又对着光看了看排水孔里面——黑乎乎的,什么都没有。
她还不放心,用手指关节敲击盆底不同位置,“叩、叩、叩”,声音实沉,没有空响,说明没有夹层。
第三步,检查花盆外侧。
她抱着盆景转了一圈,指尖划过光滑冰凉的釉面。
青花瓷釉面完整,没有裂缝,没有修补痕迹,根本不可能藏东西。
第四步,也是最终极的一步——她竟然双手握住榕树的主干,用力一提,把整棵榕树连根带土从花盆里拔了出来!
“哗啦——”
大量泥土和细碎的根系掉落,地板上顿时一片狼藉。
女人毫不在乎,她把榕树举到眼前,瞪大眼睛,仔细检查那些盘绕交错的根系之间是否夹带了什么。
泥土块掉在她身上、头发上,她也只是偏头躲一下,继续检查。
根系虽然茂密,但都是自然的泥土和根须,没有任何塑料纸、小袋子之类的东西。
陈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那股愧疚感又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