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国庆之后
    放下剪刀,把折好的纸小心地展开。

    一个“福”字出现在纸上。

    不是标准字体,线条有些歪斜,有些地方剪断了,有些地方没剪透。

    但大致能看出是个“福”字,对称,完整。

    陈丰看着这个粗糙的“福”字,笑了。

    这是他剪的第一幅剪纸。

    虽然丑,但它是活的。

    是他用自己的手,自己的眼,自己的心,创造出来的。

    纸薄情深,剪下有天地。

    身体去不了的地方,就让剪刀带我去。

    他把这个歪歪扭扭的“福”字放在书桌上,和那个装着精美兔子剪纸的盒子并排。

    一个粗糙,一个精致。

    但都是剪纸,都是创造。

    他躺回床上,关上台灯。

    房间陷入黑暗。

    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薄薄的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远处传来隐约的车声,人声,城市的呼吸声。

    国庆长假结束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明天,他还会继续奔跑,继续接单,继续在这座城市里穿梭。

    但今天的一切——龙泉山的风景,心妍的笑容,背人上山的疲惫,山顶的壮阔,剪纸的技能——这些都会留在记忆里,像那幅兔子剪纸一样,成为生命中的一抹亮色。

    陈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梦里,他看见自己坐在明亮的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锋利的剪刀,红色的纸铺在垫板上。

    剪刀游走,纸屑纷飞,一幅精美的剪纸慢慢成形。

    窗外,是成都晴朗的秋天。

    阳光灿烂,桂花飘香。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十月八日,清晨七点整。

    成都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哪个粗心婆娘把洗锅水泼在了青花瓷碗底,又像是一块用旧了的蜀锦帕子,湿漉漉地蒙在头顶。

    东边的天际线勉强透出些鱼肚白,那光怯生生的,仿佛也被这阴绵绵的天气吓得不敢露头。

    昨夜的雨下得绵长,从子时一直淅淅沥沥到寅末,这会儿虽然停了,可空气里还悬着肉眼看不见的细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成都秋天特有的、那种能钻进骨缝里的潮气。

    光明新村小区门口那排老梧桐树下,青石板路面湿得发亮,映着灰白的天光。

    梧桐叶子落了一地,黄褐褐、蔫耷耷的,被雨水牢牢黏在石板上,透著一股子岁月磨出来的温润。

    偶尔有早起的麻雀蹦跳着啄食落叶间的什么,爪子踩在湿叶上发出“噗叽”的细微声响,又扑棱棱飞上枝头,抖落一串水珠子,“嗒、嗒、嗒”敲在下一个路过行人的伞面上。

    空气里的味道是复杂的、层次分明的。

    最上头飘着的,则是从街对面早点摊子蒸笼里溢出来的、热腾腾白茫茫的雾气——那雾气裹挟著包子、馒头、花卷最朴实的麦香,还有酱肉馅儿里隐约的花椒麻味,甜豆浆煮沸后的豆腥气,油条在滚油里膨胀时爆开的焦香。

    这些味道在湿漉漉的空气里纠缠、融合,最后变成一种能让人肚子咕咕叫的、活色生香的暖意,硬是在这微凉的秋晨里撑出一小片人间烟火来。

    六点四十,陈丰准时下楼。

    他今天换了件干净的蓝色工装外套,露出里面一件灰色圆领t恤——那t恤洗得次数太多,棉料已经软塌塌的,领口有些松垮,但干干净净,透著一股子肥皂晒过太阳后的清爽味道。

    头发茬子短短的、硬硬的,像初春地里刚冒头的草芽子,在晨光里泛著青黑色的光。

    额头上还有一道浅浅的压痕,是睡觉时枕头边硌的,这会儿还没完全消下去。

    虽然国庆最后一天爬龙泉山确实累得够呛,但到底年轻,二十二岁的身子骨睡了一整夜,元气就恢复了七八成。

    只是大腿后侧那两条筋还有些酸胀,刚才从五楼下来时,他还龇牙咧嘴地“嘶”了一声。

    “大绿”安静地等在老地方——那棵最粗的梧桐树下,车头对着小区大门,一副随时准备出发的架势。

    这辆电动三轮车绿漆早已斑驳,车斗的铁皮也有几处瘪痕,但轮胎气足,刹车灵光,发动机也从未在半路摆过工。

    车身上昨夜淋的雨水还没干,水珠子一颗颗挂在漆面上,在晨光里闪著细碎的光,像谁撒了一把碎钻石。

    车把上拴著的粉色兔子钥匙扣最是可怜,原本蓬松可爱的长耳朵这会儿湿漉漉地耷拉着,红玻璃珠缝的眼睛也没了神采,整个儿像只落汤兔。

    陈丰伸出袖子,用干燥的内衬轻轻擦了擦兔子,毛线吸了水,擦起来沉甸甸的。

    他耐心地擦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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