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对长耳朵才勉强支棱起来,恢复了点毛茸茸的模样。
七点二十分,陈丰在小区门口,等到第一个孩子出现了。
是乐乐,大名周乐乐,小学三年级。
那孩子胖乎乎的,圆脸圆眼圆鼻头,背着一个比他半个身子还大的蓝黑色书包,走起路来一晃一晃,活像动画片里那只背着蜂蜜罐的维尼熊。
他妈妈牵着他的手从三单元门洞出来。
张婷三十出头,烫著一头小卷发,穿着碎花家居服外套了件枣红针织开衫,脚上是双毛绒拖鞋,明显是送完孩子还要回去睡回笼觉的架势。
她一眼看见梧桐树下的陈丰,脸上立刻堆起笑容,那笑容热络得能把晨雾都烘暖三分。
“哎哟陈小哥,早啊早啊!啧啧,今天精神好嘞,头发一剪,小伙儿更俊了嘛!”
张婷的嗓门敞亮,带着成都女人特有的爽利劲儿,“乐乐,快,喊人!陈叔叔等你好久咯!”
乐乐显然还没完全从睡梦里醒透,眼皮半耷拉着,嘴角还挂著一丝亮晶晶的口水痕。
他被妈妈推了推后背,瓮声瓮气地嘟囔:“陈叔叔早”
声音黏糊糊的,像含了块麦芽糖。
“早。”陈丰笑着应了声,蹲下身来。
他接过乐乐肩上的书包——好家伙,死沉!
估摸著少说也有十来斤,也不知道三年级娃娃哪来这么多书。
他掂了掂分量,熟练地转身把书包安置在“大绿”车斗的右侧角落,那里专门焊了个铁钩。
又从车座底下掏出两根拇指粗的黑色橡皮筋,交叉著套过书包背带,在铁钩上打了个牢固的八字结,还用手拽了拽——纹丝不动。
这套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十秒钟。
“今天路上小心点哈,”张姐凑近两步,压低了些声音,但嗓门依然不小,“昨晚上那雨下得嘞,哗啦啦的。
地滑,骑慢点,不赶那几分钟。”
七点二十五分,第二个孩子到了。
是妞妞,二年级。
小姑娘是从五单元一路小跑下来的,两条羊角辫在脑袋两侧一颠一颠,辫梢系著的红色蝴蝶结像两只真的蝴蝶在扑闪。
她穿着粉色卫衣、白色打底裤和亮闪闪的银色运动鞋,书包是粉紫色的,上头印着冰雪公主艾莎的侧脸——那公主的眼睛大得离谱,正严肃地盯着前方。
妞妞看见陈丰,眼睛“唰”地亮了,老远就喊:“陈叔叔!陈叔叔早上好呀!”
声音又脆又甜,像刚上市的红富士苹果,咬一口嘎嘣脆。
“早上好呀,妞妞。”陈丰直起身,笑着迎了两步。
小姑娘跑到跟前,小脸儿红扑扑的,鼻尖还沁著细密的汗珠。
他蹲下来,帮她把有些滑落的书包背带扶正——妞妞的书包轻多了,但里头鼓鼓囊囊的,除了书大概还塞了什么毛绒玩具。
“吃饭没得?”
“吃啦!妈妈给我蒸了鸡蛋羹,还放了虾仁!”
妞妞仰著脸,很认真地汇报,“但是我不喜欢吃葱,都挑出来了。”
“挑食长不高哦。”
陈丰故作严肃,手上却轻轻拍了拍她的小脑袋。
“我喝了牛奶!牛奶长高高!”
妞妞不服气地跺跺脚,银色运动鞋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发出“吧唧”一声轻响。
七点三十分,最后一个孩子——张小乐,五年级,个子已经蹿到陈丰耳朵尖了。
这孩子从二单元出来时,脑袋几乎埋在一本厚厚的书里,黑框眼镜滑到了鼻尖,他也顾不上扶。
那书封面上两个大字:《三体》。
他走路一步三晃,脚底下像踩了棉花,眼看就要撞到路边那根贴满“疏通管道”“租房信息”小广告的电线杆上——
“小乐!”
陈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拉住他胳膊,“走路莫看手机哦豁,是书嗦。”
张小乐被这一拉,如梦初醒般抬起头,茫然的视线在镜片后聚焦了几秒,才“啊”了一声,忙不迭把眼镜推回原位:“陈叔叔!好久不见了!”
“就一个国庆假期,拢共七天,哪儿来的好久嘛。”
陈丰哭笑不得,顺手帮他把歪到一边的书包带子理好,“赶紧上车,要迟到了。你们今天是不是要升旗?”
“对对对,周一升旗!”
张小乐终于彻底清醒,慌忙把《三体》往书包侧袋里塞,那书太厚,塞了半天还露著一截,“糟了糟了,今天轮到我们班值周,我还要去检查红领巾”
三个孩子终于到齐。
陈丰像指挥交通的交警,有条不紊地安排他们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