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用力，做出一个“刻直线”的动作——从右向左，平稳，均匀。脑子里浮现出刻刀的几种用法：
斜口刀——刀口呈45度角，适合刻直线和长曲线。
圆口刀——刀口呈圆弧形，适合刻圆和弧线。
尖口刀——刀口尖锐，适合刻细线和点。
不同的刀头，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力度，会产生不同的效果。
神奇。
太神奇了。
陈丰抬起手，在灯光下仔细看自己的手指。
还是那双手，但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指尖仿佛有了眼睛，能“看见”纸的纹理；关节仿佛有了记忆，能“记住”剪刀的角度；手掌仿佛有了温度，能“感受”作品的呼吸。
他从背包里拿出那个装着兔子剪纸的盒子，小心地打开，再次取出那幅剪纸。
现在再看，感受完全不同了。
之前只是觉得“好看”“精细”，但现在，他能看出更多门道：
纸张——用的是120克单红宣纸，安徽泾县产的，纸质绵韧，颜色正红，不易褪色。这种纸适合剪精细作品，剪口干净，不易起毛。
工具——外轮廓和大部分线条用的是4号弯头剪纸剪，刀口锋利，剪弧线顺畅。眼睛和胡萝卜纹理用的是00号尖口刻刀，刀头极细，适合刻小圆和细线。
技法——整体是阳刻（留线去面），但兔子身上的绒毛用了阴刻（留面去线）的锯齿纹，形成对比。耳朵内部用了两层纸叠加的技法，下层是浅粉色纸，剪出耳朵的形状，上层是红纸，剪出外轮廓和绒毛，这样就有立体的粉色内耳效果。
设计——构图饱满而不拥挤，兔子居中心，但姿态生动，不呆板。边框的云纹既起到装饰作用，又将视线引导向中心。签名很小，放在右下角，不喧宾夺主。
工艺——从内部细节开始剪（眼睛、胡须、绒毛），再剪外轮廓，最后剪边框。这样不容易碰坏已经剪好的部分。剪口干净利落，没有一处断线或毛边。这是一幅大师级的作品，从设计到执行，无可挑剔。
陈丰笑了。
他把剪纸小心地收好，放回盒子，盖上盖子。
今天真是收获满满。
钱挣了，风景看了，遇到了一个特别的女孩，还复制了5级剪纸技能。
虽然现在还不知道这技能有什么用——他一个跑腿小哥，总不能边送货边剪纸吧？
但多一门手艺，总不是坏事。
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而且，这技能本身就很美。
剪纸是安静的艺术，是专注的修行。
一纸一剪刀，就能创造出一个世界。
这让他想起心妍说的：“手巧了，心就静了。”
在这个浮躁的时代，能静下心来剪一幅剪纸，也是一种幸福。
陈丰背起背包，走出小花园。
广场上已经彻底空无一人了。
保安室的灯还亮着，玻璃窗内，保安大叔正低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
陈丰仍然坐公交回市区，然后坐地铁去取自己的“大绿”。
等公交车的时候，他靠在路灯杆上，看着远处的龙泉山。
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融入了深蓝色的夜空。
只有山顶那一点灯光还在闪烁，黄黄的，小小的，像一只不肯睡去的眼睛。
陈丰想起下午在山顶看到的景色：整个成都平原铺在脚下，城市像模型，道路像细线，远处的雪山闪著银光。
心妍站在栏杆边，长发飞舞，笑容灿烂。
纸薄情深，剪下有天地。
身体去不了的地方，就让剪刀带我去。
这两句话，他记住了。
车子驶出广场，驶上公路。
路灯在车窗外飞快地向后退去，连成一条光带。
远处，城市的灯光越来越密集，像一片发光的海洋。
陈丰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累，但心里满满的。
今天这一天，像一场梦。
从早上六点半起床，到晚上八点还在回城的路上。
跑了三单普通订单，接了一个特殊订单，背着一个女孩上下龙泉山，看了最美的风景，挣了一千多块钱，还复制了5级剪纸技能。
太充实了。
充实得有点不真实。
他摸了摸背包，那幅兔子剪纸硬硬的，有棱角，但很温暖。
那是今天这场“梦”的实体纪念。
回到市区，景象渐渐熟悉起来：高楼，商铺，行人，车流。
成都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火锅店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