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值了。
所有的累,所有的汗,所有的酸痛,在这一刻都值了。
站在这里,真的能看到整个成都平原。
城市像一幅巨大的沙盘铺在脚下。
高楼大厦变成了小小的积木,道路变成了细细的灰线,锦江变成了一条银色的丝带,蜿蜒流淌。
农田是黄绿相间的格子,整齐得像是用尺子画出来的。远处的天府国际机场,飞机像银色的小鸟,起起落落。
更远处,西边的雪山在阳光下闪著银光,那是西岭雪山,终年积雪,像一块巨大的白玉镶嵌在天边。
东边,龙泉山脉连绵起伏,像一条青龙盘卧,一座山连着一座山,望不到头。
天空是那种澄澈的、毫无杂质的蓝,蓝得像宝石,蓝得像深海。
没有一丝云,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把一切都照得透亮,照得清清楚楚。
风很大,呼呼地吹着,吹干了汗,也吹走了疲惫。
那风是清凉的,带着高处的寒意,吹在湿透的身上,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心妍拄著拐杖,走到栏杆边。
她扶著栏杆,站得笔直。
风吹起她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像黑色的瀑布。
她的外套也被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
她看着远方,看了很久很久,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陈丰休息够了,挣扎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但他扶著柱子,慢慢走到心妍身边。
“谢谢。”
心妍说,声音有些哽咽,但她在笑,笑得灿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谢谢你带我上来。”
“不客气。”
陈丰说,也看着远方,“确实很美。比我想象的还美。”
心妍从背包里拿出相机,开始拍照。
她拍得很认真,很投入。
拍远处的雪山,拍脚下的城市,拍连绵的山脉,拍澄澈的天空。
她换著角度,调著参数,一张接一张。
“咔嚓”“咔嚓”,快门声在山顶的风声中显得很轻微,但很坚定。
拍够了风景,她转过身,把相机递给陈丰:“帮我拍几张吧。站在栏杆边的,背景要能看到成都。”
陈丰接过相机。
相机不重,但他手还在抖,拿不稳。
他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手,然后举起相机,对着心妍。
心妍拄著拐杖,站在栏杆边。
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把拐杖靠在栏杆上,双手扶著栏杆,身体微微前倾,看着远方。
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皮肤白得发光,眼睛亮得像星星。
“笑一个!”陈丰说。
心妍笑了。
不是摆拍的那种笑,是发自内心的、灿烂的、像阳光一样温暖的笑。
她的梨涡深深,眼睛弯成了月牙儿,整个人都在发光。
陈丰按下快门。
“咔嚓。”
画面定格。
后来的很多年,陈丰都记得这个画面:山顶,蓝天,远山,城市,和一个笑得灿烂的女孩。
他们在山顶待了一个小时。
心妍拍了很多照片,陈丰也用自己的手机拍了几张——虽然像素不如相机,但留个纪念也好。
两人坐在亭子的长凳上,吃著剩下的水果和巧克力,喝着已经凉了的茶,看着太阳渐渐西斜。
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云彩镶上了金边。
脚下的城市开始亮起灯,一点一点,像星星落到了地上。
远处的雪山变成了粉红色,温柔得像少女的脸颊。
“该下山了。”
陈丰看看时间,快五点四十了。
“嗯。”
心妍点头,有些依依不舍地看着夕阳,“再等五分钟,让我再看一会儿。”
陈丰没催她,也看着夕阳。
夕阳很美,但他更在意的是天黑前能不能安全下山。
五分钟后,心妍收回目光,开始收拾东西。
她把相机、水杯、食物残骸都收进背包,拉好拉链。
然后拄著拐杖站起来:“走吧。”
陈丰蹲下身:“上来。”
下山比上山容易些,至少不用对抗重力了。
但对膝盖的压力更大,尤其是背着人下山,每一步都要承受更大的冲击。
陈丰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确认不会滑才迈下一步。
他不敢走太快,怕惯性太大刹不住车。
下陡坡的时候,他侧着身子,一步一步横著下,这样更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