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脚步很扎实，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偶尔台阶上有碎石，他会特意避开，或者用脚踢开。
心妍在他背上，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疲惫。
她能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每一次肌肉的紧绷和放松，能感受到他背上渗出的汗水，湿透了她的衣服前襟。
她尽量保持不动，减轻他的负担。
手臂环着他的脖子，但不敢太用力，怕勒着他。
腿也尽量并拢，不晃荡。
她不时用纸巾帮他擦汗，动作轻柔。
又从背包侧袋拿出水瓶，递到他嘴边：“喝点水。”
陈丰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
水是运动饮料，补充电解质，喝下去确实舒服一些。
“陈丰小哥，你平时跑腿很辛苦吧？”心妍问，声音轻轻的。
“还、还行。”
陈丰喘着气说，说话断断续续的，“习惯了。挣钱嘛，哪有不辛苦的。”
“也是。”
心妍顿了顿，“但你这个辛苦，是看得到的辛苦。一步一步，一单一单，实实在在。送一单就有一单的钱，爬一级就离山顶近一点。
我喜欢这种实在。”
陈丰笑了，虽然笑得有点吃力：“你说话挺有意思。实在这个词用得好。但我知道，想要什么就得实实在在地去挣，去拼。天上不会掉馅饼，掉了也砸不到我头上。”
“你说得对。”
心妍说，“我虽然上过大学，但也觉得是这样。身体不好，就得用脑子多想想办法。想去爬山，就攒钱，做攻略，找人帮忙。
一步一步来，总能实现。”
两人一边爬一边聊，虽然话不多，但有一句没一句的，倒也不觉得枯燥。
聊的内容很杂：陈丰说他跑腿遇到的奇葩客户，心妍说她大学时的趣事；陈丰说成都哪家馆子好吃又便宜，心妍说她喜欢的摄影大师。
不知不觉，又爬了半个小时。
到了一个叫“半山亭”的地方。
这次真的有亭子了。一个六角形的木亭子，红柱青瓦，飞檐翘角，古色古香。
亭子里有长凳，可以坐五六个人。
亭子外面有个平台，视野开阔。
这里已经很高了，海拔大概六百多米。
往下看，景色完全不同了。
山脚下的游客中心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方块，像小孩子玩的积木。
周围的农田像一块块黄绿相间的格子布，整整齐齐地铺展开来。
道路是灰色的细线，弯曲蜿蜒，偶尔有蚂蚁大小的车在上面移动。
远处的成都市区，高楼林立，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像海市蜃楼。
更远处，西边的天际线上，隐约能看到雪山的轮廓——那是西岭雪山，终年积雪，在阳光下闪著银白色的光。
“好美。”心妍喃喃道，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景色。
陈丰把她放下来，让她坐在亭子的长凳上。
他自己则直接坐在亭子的台阶上，背靠着柱子，大口喘气。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额头、脸颊、脖子往下淌，滴在石板上，很快就被晒干了。
他真的累了。
腿在发抖，手也在抖，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膛。
但他抬头看着眼前的景色，觉得一切都值了。
心妍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又倒了两杯热茶。这次茶还是温的，但香气更浓了。她递给陈丰一杯，自己捧著一杯，小口小口地喝。
“你准备得太齐全了。”陈丰第三次感慨，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佩服。
“出门在外，准备充分点总没错。”
心妍笑着说，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她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塑料盒，打开，里面是切好的水果——苹果、梨、葡萄，都用牙签插著，整整齐齐地码在盒子里。
水果很新鲜，苹果脆甜，梨多汁，葡萄酸甜。
陈丰吃著水果，看着风景，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太值了。
虽然累，但看到了平时看不到的风景，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还挣了钱。
这比在市区跑一天单有意思多了。
“你为什么这么想去长松峰？”他问，这个问题他憋了一路了。
心妍看着远方，眼神有些缥缈，像是透过眼前的景色看到了别的什么。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我小时候，爷爷常跟我说，站在龙泉山顶，能看到整个成都。他说，人站得高，才能看得远。烦恼啊，困难啊，在那么高的地方看，就变得很小很小。”
她笑了笑，笑容里有一丝怀念：“爷爷是地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