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妍在他背上，能感觉到他每一步的谨慎。

    他的肌肉紧绷著，控制着下山的节奏。

    他的呼吸依然粗重，但比上山时好多了。

    十多分钟后，两人到了坐缆车的地方，交费之后坐上了下山的缆车。

    “陈丰小哥，你人真好。”她突然说。

    “啊？没有没有，拿钱办事嘛。”陈丰有点不好意思，他不太习惯被人夸。

    “不只是拿钱办事。”

    心妍摇头，声音很认真，“如果是别人，可能中途就放弃了，或者抱怨，或者加价。你没有，你一直在坚持，而且很细心。

    上山的时候，你会避开树根和碎石；休息的时候，你会先把我放稳了自己才坐下；拍照的时候，你会等我摆好姿势，还会提醒我笑。”

    她顿了顿，继续说：“这些细节，不是拿钱办事就能做到的。你是真的想帮我完成心愿。”

    陈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确实没想那么多，就是觉得答应了的事就要做好，而且心妍是个好女孩，值得被好好对待。

    但他嘴笨，说不出什么漂亮话，只能嘿嘿笑了两声。

    下山只用了半个小时。

    到山脚时，天已经擦黑了。

    最后一抹晚霞还挂在天边，是深紫色的，像葡萄汁泼洒在宣纸上。

    游客中心的灯亮了起来，黄澄澄的，很温暖。

    广场上的人少了很多，卖东西的摊贩也在收摊了。

    陈丰把心妍放到他们早上见面的那张长椅上，自己累得直接坐在地上，背靠着柱子，大口喘气。

    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肌肉在颤抖，汗水已经干了，在皮肤上留下一层盐渍。

    但他心里是轻松的，满足的。

    任务完成了。

    心妍从长椅上挪下来，也坐到地上，坐在陈丰旁边。

    她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正在收摊的广场，看着亮起的灯光，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陈丰：“陈丰小哥，今天谢谢你。真的。”

    “不客气。”陈丰说，声音嘶哑。

    龙泉山脚下的游客中心广场上，灯光渐次亮起。

    昏黄的路灯将青石板路面照得暖融融的，几只飞蛾绕着灯罩“扑扑”地撞。

    广场上的人已经散了大半，只剩下零星几个摊贩在收拾东西——卖烤红薯的老大爷慢悠悠地把炭火盖灭，铁皮桶里还飘出缕缕甜香；

    卖登山杖的大姐把没卖完的竹杖捆成一捆，扛在肩上；卖糖画的老爷爷正用湿布擦拭那方油亮的石板，铜勺里残留的糖浆在灯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

    陈丰瘫坐在长椅上，背靠着冰凉的水泥柱子，感觉全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汗水早已干透，在皮肤上结成一层薄薄的盐渍，痒痒的。

    运动t恤贴在身上，已经硬邦邦的了，像一层铠甲。

    腿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肌肉过度劳累后的生理反应，他想控制都控制不住。

    但他心里是松快的，像卸下了一副重担，又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心妍就坐在他旁边，同样累，但精神状态很好。

    她的脸颊因为运动而泛著健康的红晕，眼睛在暮色中亮晶晶的，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宝石。

    她把拐杖靠在长椅扶手上，从那个深蓝色的双肩包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着她的脸。

    “我确认一下订单完成。”

    她说著，手指在屏幕上滑动。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涂著透明的护甲油，在手机光下闪著淡淡的莹润光泽。

    陈丰点点头，想说什么，但嗓子干得冒烟，只发出“嗯”的一声。

    他拧开还剩小半瓶的运动饮料，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饮料已经温了，不再清凉，但至少能润润喉咙。

    心妍操作着手机，神情专注。

    她低着头，长发从肩头滑落，遮住了半边脸。

    灯光照在她的发丝上，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

    陈丰看着她，忽然想起下午在山顶上，她站在栏杆边迎风而立的样子——长发飞舞，衣袂飘飘，像要乘风归去。

    “好了。”心妍抬起头，冲他一笑。

    几乎是同时，陈丰的手机响了。

    不是电话铃声，是pp跑腿app的特殊提示音——“叮！”清脆，短促，像一枚硬币落在瓷盘里。

    陈丰掏出手机。

    屏幕亮着，显示著订单完成的通知页面。

    他划开锁屏，点进app。

    界面跳转，一行行字清晰地显示出来：

    【订单“特殊代办-陪伴服务”已完成】

    【顾客心妍已确认完成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