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已经被无数人踩得光滑了,在阳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有些台阶的边缘长著青苔,嫩绿色的,毛茸茸的。
两边是茂密的树林,以松树为主,高大挺拔,树干笔直,树皮是深褐色的,皴裂著,像老人的皮肤。
松针是深绿色的,一簇一簇,像无数根细针。
间杂着枫树,叶子已经开始变色了,有的还是绿的,有的黄了,有的红了,红黄绿交织在一起,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还有银杏树,金黄的叶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无数个小金币挂在枝头。
秋色正好。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斑随着风摇动,明明灭灭,像是地上也长出了一片片会发光的叶子。
空气里有松针的清香,那种清冽的、略带苦味的香;有泥土的湿润味道,雨后的泥土味;还有隐隐约约的花香——不知道是什么野花,开在看不见的角落。
陈丰背着心妍,一步一步往上走。
开始的一段路比较平缓,台阶也不高,陈丰走得还算轻松。
他调整著呼吸,用鼻子吸气,嘴巴呼气,节奏均匀。
心妍在他背上,很安静,只是不时提醒他:
“左边第三级台阶有棵树根突出来了,小心绊脚。”
“前面大概十米处台阶有点滑,昨天可能下过雨,慢点。”
“右边二十步有个小观景台,要不要休息一下?那里看山下角度不错。”
陈丰按照她的提示走,果然省力不少。
该绕的绕开,该慢的慢下来,该看的风景也没错过。他忍不住问:“你以前来过?怎么这么熟?”
“没有。”
心妍摇头,头发蹭到陈丰的耳朵和脖子,痒痒的,带着洗发水的柠檬香,“但我把登山攻略背熟了。哪段路有多少级台阶,哪里有休息点,哪里有岔路,哪里有危险,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甚至知道从山脚到松风亭,正常速度走需要二十三分钟。”
陈丰笑了,笑声震得胸膛嗡嗡响:“你真厉害。这得背多久?”
“没多久,多看几遍就记住了。”
心妍说,语气轻松,“我记忆力还可以。高中的时候,老师让背《滕王阁序》,我一天就背下来了。”
“你是学霸啊?”陈丰打趣道。
“算不上学霸,就是比较用功。”
心妍说,“没办法呀,去不了的地方,就在脑子里多去几次。背熟了路线,就好像真的走过一样。”
陈丰心里一动。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但他听出了背后的酸楚。
一个腿脚不便的女孩,想去爬山,去不了,就只能把路线背下来,在脑子里想象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的样子。
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对生活的热爱?
“你现在不是真的来了吗?”
他说,声音柔和了些,“不用在脑子里走了。”
“嗯。”心妍轻声应道,手臂稍稍收紧了些,“谢谢你,陈丰小哥。”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台阶开始变陡了。
坡度明显增加,每一级台阶也更高了,有的甚至快到小腿肚那么高。
陈丰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不再是均匀的节奏,开始有点喘了。
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汇成一条条小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痒痒的。
背上的重量也开始显现出来。
八十五斤,平时拎着不觉得,但爬了二十分钟山,这重量就像会增长一样,越来越沉。
陈丰的腿开始酸了,大腿前侧的肌肉一绷一绷的,像是在抗议。
心妍察觉到了他的变化。
她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轻轻地帮陈丰擦额头的汗。
她的动作很轻柔,纸巾软软的,带着淡淡的香味。
“累了就休息,不着急。”
她说,声音就在陈丰耳边,温温柔柔的,“我们慢慢爬,四点半前到山顶就行。现在才两点半,时间充裕得很。”
陈丰点点头,没说话,怕一说话就打乱呼吸节奏。
他在一个拐弯处停下,那里有个稍微宽一点的地方,可以站两个人。
他把心妍往上托了托,调整了一下姿势,然后继续往上走。
又走了五分钟,到了一个平台。
平台不大,大概十来个平方,中间有个石凳,已经被磨得光滑发亮。
旁边立著块木牌子,红底白字,写着“松风亭”——虽然这里并没有亭子,只有一个简陋的石凳。
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