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风拂过,他拉了拉外套拉链。
面很快端上来:细长的面条卧在碗底,浇著深褐色的杂酱,撒著葱花和花生碎,旁边还有几根烫青菜。
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陈丰拿起筷子,搅拌均匀,大口吃起来。
面条劲道,杂酱咸香,辣度适中。
他吃得很快,但不算狼狈——多年跑腿养成的习惯,吃饭要快,但不能洒得到处都是。
面摊老板认得他,一边擦桌子一边搭话:“小陈今天这么早?”
“嗯,接了个早单,送娃上学的。”陈丰含糊地说,嘴里含着面条。
“哦哟!”老板惊讶地挑眉,“现在跑腿业务这么广了,连送娃都管?”
“只要不违法,啥都管。”
陈丰咽下嘴里的食物,喝了口面汤,“代买、代办、代送、代排队上次还帮人遛狗呢。”
“啧啧,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老板摇摇头,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陈丰三下五除二吃完面,扫码付了十块钱。
看看时间:七点零五分。
几步路,陈丰骑到“锦江华庭”小区门口。
这小区果然气派:大门是仿欧式的铁艺门,两侧立著石柱,门卫室玻璃擦得锃亮。
门口的花坛里种著月季和杜鹃,虽然已过盛花期,仍有些残花在枝头摇曳。
门禁需要刷卡。
陈丰给周先生打电话。
“嘟——嘟——嘟——”
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
“喂”
还是那个睡意朦胧的声音,“到了?”
“到了,在单元楼下,需要您开下门。”
“等哈儿”
周先生打了个哈欠,“我找下遥控器哎呀在哪儿呢老婆,看到门禁遥控没?”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女人模糊的抱怨声:“不是在床头柜上吗你昨晚乱扔”
陈丰举着手机,耐心等待。
清晨的小区很安静,只有几只麻雀在草坪上跳来跳去,叽叽喳喳地叫着。
远处传来隐约的钢琴声,不知谁家在练琴,弹的是《致爱丽丝》,断断续续的,有几个音还弹错了。
半分钟后,单元门“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陈丰推门进去。
大堂宽敞明亮,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墙上贴著瓷砖,吊灯是水晶的,虽然款式有些过时,但看得出当初装修时花了钱。
电梯间有两部电梯,一部停在1楼,另一部显示在18楼。
他按了上行键,电梯门缓缓打开。
轿厢里贴著物业通知和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角落里还放著个小垃圾桶。
陈丰提着早餐走进去,按了12楼。
电梯上升时有轻微的失重感。
数字从1跳到2,再到3陈丰盯着跳动的红色数字,
如果每天都有这样的固定单,一个月就是720元——
不对,一个月孩子上学只有二十二天,扣除抽成是528元。
“叮!”
12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壁刷成米黄色。
陈丰找到1203室——深棕色的防盗门,门把手上挂著一个“出入平安”的中国结。
他抬手敲门。
“咚咚咚。”
门内传来拖鞋摩擦地板的“啪嗒”声,接着是开锁的“咔嚓”声。
门开了。
开门的正是周先生。
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挺高,估计有一米八,穿着睡衣——
不是普通的条纹或格子睡衣,而是印着卡通恐龙的那种,绿色的恐龙张牙舞爪,表情蠢萌。
头发乱得像鸟窝,几撮呆毛顽强地翘著,眼睛半睁半闭,眼眶下有两团明显的乌青,看得出长期睡眠不足。
他看到陈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哦跑腿小哥?”
“周先生您好,早餐。”陈丰递过手里的塑料袋。
“谢了”
周先生接过,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转身朝屋里喊,声音拖得老长,“老婆——早餐来了——娃儿——起床了——”
屋里传来女人的回应,声音清脆但同样带着睡意:“来了来了宝贝快起床,要迟到了!”
接着是小孩的哭声,奶声奶气,但穿透力极强:“呜我不想起我要睡觉被子把我抓住了”
陈丰站在门口,有点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