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联是印刷体的,上联“一帆风顺年年好”,下联“万事如意步步高”,横批“吉星高照”,金色的字在红色底纸上闪闪发亮。
周先生这才反应过来:“哦对,你还要送娃是吧?进来进来,不用脱鞋。”
陈丰还是弯腰脱了鞋——这是习惯,跑腿进客户家,除非主人明确说不用,否则都会脱鞋。
他把鞋子整齐地摆在鞋柜旁,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浅色木地板,光脚踩上去微凉,但很干净,看得出刚拖过,还有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客厅挺大,得有三十多平米。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格:墙壁刷成浅灰色,沙发是l形的布艺沙发,深灰色,上面扔著几个抱枕;茶几是玻璃的,下面铺着地毯;电视墙做成了整面柜子,摆着电视、游戏机和几盆绿植。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著一家三口的合影:周先生穿着西装,头发梳得整齐;周太太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甜美;中间是个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穿着小西装打着领结,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照片拍得很专业,背景是蓝天白云,右下角印着“某某婚纱摄影”的水印。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周先生把早餐拿出来,一一摆好。
红油抄手一开盖,辣油的香味立刻弥漫开来,混合著葱花香、花生香,勾得人食指大动。
“哇!老陈记的红油抄手!”
周先生眼睛一下子亮了,睡意去了大半。
他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舀起一个抄手,吹了吹,塞进嘴里。
“唔——”
他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说,“就是这个味儿皮薄馅大,辣油香而不燥老婆快来吃!再不来我吃完了!”
周太太从卧室出来了。
也是个年轻女人,看着不到三十岁,穿着粉色珊瑚绒睡衣,上面印着小兔子图案。
头发扎成松松的丸子头,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素颜,但皮肤很好,白皙细腻,只是眼睛下面也有淡淡的黑眼圈。
她朝陈丰点点头,礼貌但疏离:“麻烦你了小哥。”
“不麻烦。”陈丰说。
夫妻俩坐在餐桌前吃早餐。
周先生狼吞虎咽,一碗红油抄手很快下去半碗;周太太吃得秀气,小口小口地喝着清汤抄手,偶尔撕一小块油条,蘸豆浆吃。
一边吃,一边还得催孩子:
“周小乐!你再不出来就别吃早饭了!”
“我不吃我要睡觉”孩
子的声音从卧室传来,带着哭腔,但音量小了些,像是把头埋在被子里说的。
周先生无奈地摇摇头,抽了张纸巾擦嘴,对陈丰说:“见笑了。娃儿起床气大得吓人。
我和我老婆都爱睡懒觉,遗传——我小时候也这样,上学天天迟到,老师都习惯了。”
他喝了口豆浆,继续说:“现在好了,自己当爹了,才知道当年我爸妈多不容易。
每天早上跟打仗一样:先哄娃起床,娃不肯起;再哄娃穿衣,娃要穿奥特曼那件,可校服规定必须穿白衬衫;
然后哄娃吃早饭,娃说这个不吃那个不吃等把娃送到学校,我俩也累瘫了,上班都没精神。”
陈丰理解地点头:“小孩子都这样。”
“所以想到叫跑腿嘛。”
周太太接过话,声音温温柔柔的,“既能送早餐,又能帮忙送娃,我们俩就能多睡二十分钟——别小看这二十分钟,对我们这种睡眠严重不足的上班族来说,简直是救命!”
正说著,卧室门开了条缝。
先探出来的是个小脑袋,头发睡得乱蓬蓬的,额前几根呆毛倔强地翘著。
接着是一双大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眼角还挂著泪珠。
然后是整个身子——是个小男孩,六七岁的样子,穿着白衬衫蓝裤子的小学校服,衬衫下摆一半塞在裤子里一半露在外面,扣子扣错了一个,领口歪著。
他背着小书包,书包是蓝色的,印着奥特曼图案,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多少东西。
脚上穿着白色运动鞋,但鞋带没系,拖在地上。
小男孩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陈丰,愣住了,嘴一撇,又要哭:“你是谁是不是来抓我去上学的坏人”
陈丰差点笑出声。
他蹲下身,视线与孩子平齐,尽量用温和的语气说:“我不是坏人。我是跑腿叔叔,今天送你去上学。”
“我不要叔叔送,我要爸爸妈妈送”孩子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爸爸妈妈要上班。”
周太太放下勺子,走过来蹲在孩子身边,“叔叔送你去,到了学校门口,让叔叔给你买棒棒糖,好不好?”
“棒棒棒糖?”
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