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跑一天单累多了,跑单是体力活,下棋是纯粹的脑力活。
向阳也好不到哪去。
他摘下金丝边眼镜,用针织开衫的衣角擦了擦镜片——动作很仔细,很慢,像是在借此机会让大脑休息一下。
重新戴上眼镜后,他盯着棋盘的眼神更加专注,眉头微微皱起,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茶社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观战的老头们连小声讨论都没有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棋盘。
有人不自觉地踮起脚尖,有人身体前倾,有人手指无意识地敲著大腿。
安安已经不敢看了,她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在心里默念:菩萨保佑,佛祖保佑,基督耶稣保佑,真主安拉保佑
只要能赢,我以后一定多做好事,多捐钱,多
忽然,她听到一声轻微的吸气声。
睁开眼睛,看见陈丰的手指动了。
终于,在第87步,陈丰找到了机会。
他走了一步炮二平六,将右边的炮平到六路。
这一步看起来平淡无奇,只是调整炮位,没什么威胁。
红炮从二路平到六路,远离了主战场,看起来像是消极防守。
但向阳看到这一步,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身体猛地前倾,眼镜几乎贴到棋盘上,盯着那个刚移动的红炮,又看看自己的阵地,再看看红方的车马兵
他计算了。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茶社里静得能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窗外传来鸟叫声,远处有孩子的笑声,但都被隔绝了。此刻,这方小小的棋盘就是全世界。
陈丰这一步炮二平六,实则暗藏杀机——如果黑方不理,下一步可以车四进三叫将,然后炮六进七打士,形成绝杀。
那是一个精妙的车炮配合杀法,叫做“铁门栓”,一旦形成,无解。
向阳显然也看到了这个杀棋。
他计算了所有变化:如果走车6退1防守,红方可以兵四进一,小兵坐大堂,黑方也难办;
如果走将5平6出将,红方可以车四进三叫将,然后炮六平四,还是杀;
如果走士5进6垫士,红方可以炮六进七打士,黑方丢士后防线崩溃
唯一的选择是弃车砍炮——用黑车吃红炮,但那样会丢车,而且红方还有车马兵,黑方少车,后面也守不住。
又过了三分钟,向阳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很长,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空气都吐出来。
他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整个人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然后,他伸出手——那只手很稳,没有颤抖——轻轻推倒了黑方的老将。
“你赢了。”
他说,声音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疲惫,一丝不甘,还有一丝佩服。
茶社里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热烈的讨论:
“赢了!红方赢了!”光头老头第一个喊出来,激动得脸都红了。
“太精彩了!这残局下得,绝了!”
中山装老头拍著大腿,“那个炮二平六,神来之笔啊!看似平淡,实则致命!”
“这两个小伙子,水平真高,我看有市级比赛前几名的实力!”
老花镜老头推了推眼镜,一脸严肃地说,“我在浣花溪看了三十年棋,这么精彩的年轻人对局,不超过五次。”
“何止市级,我看有省级水平!”
茶社老板也插话,他端著茶壶,脸上笑开了花,“我这茶社开了十几年,第一次有这么精彩的对局。两位,茶凉了,我给你们换热的!”
安安愣住了。
她看看棋盘——黑方的老将被推倒了,歪在一边,像是个认输的士兵。
又看看陈丰——陈丰正轻轻舒了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又看看向阳——向阳靠在椅背上,眼睛还盯着棋盘,像是在复盘,又像是在发呆。
“赢赢了?”
她喃喃地问,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美梦。
“赢了。”陈丰说,也松了口气。
这盘棋下得确实辛苦,从开局到残局,整整87步,将近一个小时。
脑力消耗比跑一天单还大,他现在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安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小星星,在昏暗的茶社里闪闪发光。
她激动得跳了起来,动作太猛,差点撞到旁边的柱子:“赢了!赢了!向阳,我赢了!你答应我的,只要赢你,你就”
她话没说完,忽然停住,脸一下子红了,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