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小伙子走得很稳啊。”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头低声说,声音沙哑,像磨砂纸。
他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皱纹如刀刻,但眼睛很亮。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人更稳,你看他那个马跳的位置,恰到好处,既护住了中卒,又随时可以反击。”
接话的是光头老头,刚才还因为蹩脚马和人争执,这会儿却显得格外严肃。
“红方攻势挺猛,黑方守得滴水不漏。”
第三个老头说,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着,显得很寒酸,但说话很有分量。
“这才刚开始,好看的在后面。”
中山装老头眯起眼睛,“真正的高手,都在中残局见真章。”
陈丰全神贯注,对外界的议论充耳不闻。
他能感觉到,向阳的水平确实高。
不是那种野路子的高,不是靠着几招怪棋、几个套路赢人的那种高,而是受过系统训练、有深厚功底、每一著都扎实可靠的高。
向阳的开局走得滴水不漏,每一个子的位置都恰到好处,没有明显的软手,没有可以轻易利用的破绽。
他的布局就像一座精心设计的堡垒,门在哪,窗在哪,箭垛在哪,都经过深思熟虑。
而且,向阳下棋的风格很特别——极度冷静,极度理性。
他下棋时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抖腿,不敲桌子,不摸棋子思考,只是静静地盯着棋盘。
每一步都像经过精密计算,不冒进,不贪功,稳得像一块石头,沉得像一潭深水。
他的表情始终平静,看不出喜怒,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得意。
陈丰想起冉先生下棋的风格:偏向进攻,喜欢制造复杂局面,在中盘混战中寻找机会,常常有出人意料的妙手。
而向阳的风格更偏向控制,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不急着杀棋,而是逐步压缩对方的空间,蚕食对方的子力,等到时机成熟,再一击毙命。
两种风格,各有千秋。
攻杀派激情四射,控制派稳如泰山。
没有优劣之分,只看谁把各自的风格发挥得更好。
棋到中盘,局势胶着。
陈丰多一个兵——那是开局阶段用一匹马换来的,当时看似吃亏,实则获得了微弱的物质优势。但子力位置稍差,车被牵制在边路,炮的位置也不太理想。
向阳少一个兵,但双马灵活,一匹马已经跃过河界,在红方阵地里搅动风云;另一匹马守护中路,稳如磐石。
车炮占位极好,车占肋道,炮镇中路,随时可以发动进攻。
这时候,考验的是中盘实力和计算深度。
陈丰陷入长考。
他盯着棋盘,左手无意识地摸著下巴——这是冉先生思考时的习惯动作,不知不觉间被他复制了过来。
脑子里飞快推演:如果走车二平六,黑方可能会马3进4,然后有炮打中相的威胁;
如果走炮五平六,调整炮位,黑方可能会车8进4,抢占要道;如果走兵七进一,活通马路
每一种变化,都要想到后面五六步,甚至更远。
要计算对方可能的应手,以及自己后续的手段。这就像是下盲棋,只不过是在脑子里下。
茶社里很安静,只有棋子落盘的声音,和偶尔的咳嗽声、清嗓子声。
大家都很自觉,知道这种级别的对局需要绝对的专注。
阳光从西边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棋盘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光带里有细小的尘埃在飞舞,像无数微小的精灵在旁观这场智力对决。
光线照在棋子上,红子泛著枣红色的光泽,黑子泛著乌木的光泽,楚河汉界那道线在光下格外分明。
安安紧张得手心全是汗,她下意识地在裤子上擦了擦,但马上又出汗了。
她看看陈丰,又看看向阳。
两人都面无表情,盯着棋盘,像两尊雕塑,只有眼睛在动,在棋盘上扫视,在脑子里计算。
终于,陈丰动了。
他拿起红车,那只枣红色的“伡”,棋子在他指尖显得很小。
他走了一步车二平六——将边路的车调到肋道,这是象棋中常见的位置调整。
这一步看起来没什么攻击性,只是调整车位,为后续进攻做准备。
红车从二路平到六路,占据肋道,威胁黑方的3路马。
但向阳看到这一步,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那皱眉很轻微,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但陈丰捕捉到了。向阳思考的时间比之前任何一步都长。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