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桌是三个老头,正在下棋,下得很慢,下一步要想半天,偶尔低声交流两句。
另一桌是一对老夫妻,老太太在织毛衣,老头在看报纸,面前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
最里面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人。
他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穿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白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下身是条卡其色的长裤,裤线笔直。
脚上一双棕色的休闲皮鞋,擦得很干净。
他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不大,但很亮。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三七分,一丝不乱。
此刻,他正端著一个青花瓷盖碗茶,左手托著茶托,右手捏著茶盖,轻轻撇去浮沫,然后送到嘴边,小口啜饮。
动作优雅从容,一看就是常喝茶的人。
整个人看起来斯文、干净、有书卷气,像是从民国走出来的知识分子。
“那就是向阳。”
安安压低声音说,声音里带着紧张,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蜜。
陈丰看过去。
向阳也看到了他们。
他的目光先是在安安身上停留了一秒——很短暂的一秒,几乎察觉不到——然后移到陈丰身上。
那目光很平静,没有什么情绪,没有惊讶,没有轻蔑,也没有敌意,像是在打量一个普通的对手,或者说,一个即将对弈的棋手。
安安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上战场似的,拉着陈丰的衣袖——随即又意识到不合适,赶紧松开——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去。
“向阳,我我找到人了。”
安安开口,声音有点抖,像是考试作弊被老师抓包的小学生。
向阳放下盖碗茶,茶碗落在茶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他抬起头,看着陈丰,微微一笑:“这位是?”
那笑容很淡,很礼貌,但也很有距离感。
“我是pp跑腿平台的,陈丰。”陈丰自我介绍,语气平静,不卑不亢。
“跑腿?”向阳挑了挑眉,似乎有些意外。
他看向安安,声音温和但带着疑惑:“安安,你找了个跑腿小哥来跟我下棋?”
他的语气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轻视,只是单纯的、真的感到意外的疑惑。
但这反而让安安更加难堪。
安安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支支吾吾,手指绞着衣角:“我我找不到别人了我认识的人你都赢过了而且小哥说他象棋下得很好我就想试试”
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向阳看向陈丰,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
他上下打量了陈丰一番,然后开口,语气依然温和:“小哥,你确定要接这单?安安可能没跟你说清楚——我的象棋水平,还可以。
如果你只是为了赚跑腿费,可能会失望。”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不是对手,别白费劲了。
同时也暗示,这单生意你可能赚不到钱。
茶社里其他几桌客人都看了过来。
那三个下棋的老头暂停了棋局,转过头来,饶有兴趣地看着这边。
那对老夫妻也放下了手里的活计,老太太推了推老花镜,仔细打量这三个年轻人。
陈丰没理会那些目光,也没回应向阳的话。
他拉过一张凳子——是那种老式的方凳,凳面已经被磨得光滑如镜——在向阳对面坐下,平静地说:“下一盘就知道了。规矩是什么?”
这话一出,茶社里的气氛顿时变了。
那三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眼里都露出感兴趣的神色。
其中一个光头老头低声说:“这年轻人,有点意思。
向阳看着陈丰的眼睛,看了足足有五秒钟。
陈丰的目光很平静,很坦然,没有躲闪,也没有挑衅,就是那样平静地看着他。
忽然,向阳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的微笑,而是真的觉得有趣的笑,嘴角上扬的弧度大了些,眼角的细纹也出来了。
“有意思。”他说。
他伸手,把两人之间的棋盘摆正。
是那种老式的木质棋盘,红木材质,格子已经磨得有些光滑了,泛著温润的光泽。
楚河汉界四个字是阴刻的,填了金漆,虽然有些剥落,但依然醒目。
他又从棋罐里取出棋子,一一摆好。
棋子是木质的,红黑两色,上面刻着字,颜体,雄浑有力。
红方的帅、仕、相、伡、?、炮、兵,黑方的将、士、象、车、马、炮、卒,整整齐齐,各就各位。
摆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