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出,他是个认真的人,对棋也很尊重。
摆好棋,他抬起头,看着陈丰。
“规矩很简单。”
向阳说,声音清晰,“一局定胜负。你执红先行。和棋算我输——毕竟是我提出的条件,我让一点。”
这话说得自信,甚至有点狂妄。
和棋算我输——这意味着他认为自己不可能输,最多是和棋,而和棋的概率也很小。
陈丰点点头:“可以。”
安安紧张地站在旁边,双手绞在一起,指节都发白了。
她想找个地方坐下,但旁边的凳子都空着,她又不敢坐,怕打扰到两人。
最后只好半蹲著,靠在旁边的柱子上,眼睛死死盯着棋盘,大气都不敢出。
那三个老头索性不下了,把棋局一推,挪了挪凳子,凑近了些,准备观战。
其中一个还从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生怕看不清。
老太太也不织毛衣了,小声对老头说:“你看,年轻人下棋,少见哦。”
老头点点头:“那个戴眼镜的,我见过几次,棋下得好。不知道这个跑腿小哥怎么样。”
茶社老板——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深蓝色唐装,正坐在柜台后面泡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他起身走过来,笑呵呵地说:“两位下棋?要不要来壶茶?我们这有上好的蒙顶甘露,下棋配茶,最是风雅。”
“来一壶吧。”
向阳说,然后看向陈丰,“小哥喝什么?”
“随便。”陈丰说。
“那就蒙顶甘露。”向阳对老板说。
老板应了一声,回去泡茶了。
茶社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阳光透过木格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风铃还在叮当作响,远处传来公园里孩子的笑声,但都被隔绝在外了。
此刻,这方小小的棋盘,就是整个世界。
“开始吧。”
向阳做了个“请”的手势,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神态放松。
陈丰伸手,拿起红方的“炮”。那是一颗枣红色的棋子,握在手里温润光滑。
他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一眼向阳。
然后,手指一松。
“炮”落在棋盘正中央,红方中线,炮二平五。
当头炮。
最经典、最直接、最具攻击性的开局。
茶社里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
那三个老头互相看了一眼,光头老头低声说:“当头炮,这年轻人,够直接。”
向阳神色不变,只是嘴角又上扬了一分。
他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拿起黑方的“马”,轻轻一放。
马8进7。
屏风马应对。
最经典、最稳健的应对。
棋局,正式开始。
最初的十几步,两人走得都很快。
陈丰用的是中炮过河车开局,这是象棋界最主流、最激烈、最经典的开局之一,讲究的是“炮镇中路,车行要道”,气势如虹,攻势如潮。
红方炮二平五,黑方马8进7;红方马二进三,黑方车9平8;红方车一平二,黑方卒7进1;红方车二进六
棋子落在木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每一声都短促有力,像雨点打在芭蕉叶上,在安静的茶社里格外清晰。
棋子的材质是上好的黄花梨木,雕工精细,落盘时沉稳不飘,显示出持棋者的功底。
向阳应以屏风马,这是应对中炮过河车最经典、最稳妥的布局。
黑方马2进3,形成双马保中卒的阵势,稳扎稳打,不急不躁。
他的手法很轻巧,手指捏着棋子,轻轻放在棋盘上,几乎听不到声音,但每颗棋子都落在最精确的位置,不偏不倚。
安安站在陈丰身后,距离棋盘大约一步半的距离,既不敢靠得太近怕影响陈丰思考,又不愿离得太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