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是高速的，几乎没什么感觉就到了18楼。

    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没声音。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而不刺眼。

    站在1802室的深色防盗门前，陈丰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

    其实也没什么好整理的，就是跑腿的马甲，下面一件普通t恤，牛仔裤，运动鞋。

    他按响了门铃。

    “叮咚——叮咚——”

    门里传来隐约的音乐声，是某首流行歌。

    接着是脚步声，由远及近。门开了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画著精致的眼线，刷著长长的睫毛膏，眼影是淡淡的粉金色。

    “哪位？”女声，清脆，带着点警惕。

    陈丰赶紧举起手机，脸上挤出尽可能友好、无害的笑容：“你好，是林晓薇女士吗？我是pp跑腿的，受赵远强先生的委托，来来提醒一下时间。”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门缝，上面显示著订单信息。

    门缝开大了一些，露出一张脸。

    是个很漂亮的年轻女孩，皮肤白皙，五官精致，头发卷成大波浪披在肩上。

    她穿着浴袍，脸上已经化了底妆，但眉毛只画了一边，另一边还是淡淡的原眉。

    手里拿着支眉笔。

    她看着手机屏幕，眉毛——画好的那边——挑了起来，表情从警惕变成困惑，再变成哭笑不得。

    “赵远强”

    她咬著牙念出这个名字，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这个傻子居然叫跑腿来催我化妆？”

    她打开门，让陈丰进来。

    屋里很大，是开放式布局，客厅、餐厅、厨房连成一片，落地窗外是城市景观。

    装修是现代简约风，以白色和浅灰色为主，家具看起来都很贵。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水味，混合著化妆品的香味。

    客厅的茶几上摊开一个巨大的化妆包，里面瓶瓶罐罐琳琅满目，各种刷子、粉扑、眼影盘排列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架著个带灯的化妆镜。

    “他给你多少钱？”

    林晓薇走回沙发边，坐下，继续画另一边眉毛，动作不紧不慢。

    “基础费25，如果三十分钟内你能出门，他另外给66红包。”

    陈丰老实交代，站在玄关处，没往里走——地板太干净了，他怕踩脏。

    “呵，还挺大方。”

    林晓薇对着镜子描眉，手法娴熟，“你告诉他，三十分钟不可能。我这底妆刚打完，眼妆才刚开始，还有腮红、高光、修容、口红至少还得四五十分钟。”

    陈丰看了眼手机，已经两点二十八了。

    三点半的预约，路上还得十几分钟，确实紧张。

    “那个赵先生说，乒乓球俱乐部那边预约不能迟到，晚了可能就没位置了。”

    陈丰试着“温和催促”，语气尽可能委婉，“他还说，你素颜也很好看，其实不用化那么久”

    这是他自己加的。

    跑腿半年，他学会了一点：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夸女生漂亮，总不会错。

    林晓薇从镜子里瞟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小哥挺会说话嘛。不过——”

    她放下眉笔，拿起一支眼线液笔，“女为悦己者容，懂不懂？我要是不化得美美的，怎么对得起他请我打乒乓球的心意？”

    陈丰语塞。

    这逻辑，好像也对。

    他站在那儿，有点手足无措。

    催也不是，不催也不是。

    这单的“温和催促”，到底该怎么“温和”法？

    总不能上去抢她化妆刷吧？

    林晓薇似乎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你别紧张，不关你的事。是赵远强那个傻子，自己不敢催，找你来当替罪羊。”

    她眨眨眼，画好的那只眼睛电力十足，“这样吧，你就在这儿等著，我尽量快点。你也能交差，我也能化完妆，两全其美。”

    陈丰想了想，好像也只能这样了。

    他点点头：“那我等你。”

    林晓薇指了指沙发：“坐吧，别站着。冰箱里有饮料，自己拿。”

    陈丰在沙发角落小心翼翼地坐下，只坐了半边屁股。

    他环顾四周，这屋子真大，真干净，真漂亮。

    落地窗外能看到整个锦江区的天际线，环球中心、天府熊猫塔，那些摩天大楼，都成了背景板。

    林晓薇继续化妆，手法流畅，各种刷子在脸上飞舞。

    她一边化一边跟陈丰聊天，大概是为了缓解尴尬：

    “你跑腿多久了？”

    “两个多月多。”

    “辛苦吧？整天风吹日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