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秒钟后，眼睛睁开，亮了：“嗯！鲜，甜，咸淡正好！冰糖水加得妙，去了豉油的涩，提了鲜！小伙子，你懂行！”
老爷子也凑过来，鼻子使劲吸了吸，像只嗅到鱼腥的猫：“香！真香！比咱儿子做得好！元宏那小子，做个西红柿炒蛋都能做成西红柿蛋汤！”
陈丰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
他知道，成功了一半。
不，一大半。
六点半，夕阳的余晖透过厨房窗户洒进来，给整个空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菜全部上桌。
清蒸鲈鱼摆在中央，鱼身上铺着葱丝姜丝，淋著琥珀色的酱汁，热气袅袅，鱼肉雪白，用筷子一夹，蒜瓣肉，嫩得颤巍巍。
山药排骨汤盛在白色的汤碗里，奶白浓郁，能看见里面炖得酥烂的排骨、软糯的山药、红色的枸杞、饱满的红枣，汤面上浮着几点金色的油星，诱人。
虾仁蒸蛋装在青花瓷的炖盅里，蛋面光滑如镜，能照出人影，虾仁粉嫩，点缀其间，淋了香油和生抽，香气扑鼻。
蒜蓉西兰花碧绿油亮，蒜蓉金黄，堆在菜心，热气腾腾。
红豆沙小圆子分装在两个小碗里，红豆煮得开花，沙质细腻，小圆子晶莹剔透，浮在深红色的豆沙上，像一颗颗珍珠。
餐桌中央摆着蛋糕，旁边是插着花的玻璃瓶。
陈丰还特意找了两个小蜡烛插在蛋糕上——不是六十五根，怕吓著老人，也怕点起来像着火。
就两根，意思到了就行。
“阿姨，叔叔，请坐。”
陈丰解下围裙，折叠好放在一边，“咱们先举行生日仪式？”
老太太被老爷子搀扶著坐下，看着这一桌菜，眼圈又红了。
这次不是难过，是感动，是喜悦。
她看看菜，看看花，看看蛋糕，最后看看陈丰，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小李适时地打开手机视频通话，然后出现了一张脸——周元宏。
他穿着浅黄色衬衫，打着领带，背景是办公室的玻璃幕墙，能看见上海的夜景，灯火璀璨。
他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眉眼间能看出老太太的影子，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但此时脸上满是笑容。
“妈！生日快乐！”
周元宏在屏幕那头挥手，声音很大，透过手机扬声器传出来，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看到没？这是我给您找的大厨！厉害吧？”
“厉害厉害”老
太太抹了抹眼睛，凑近屏幕，想看得更清楚些，“你这孩子，花这冤枉钱这一桌子，得花多少”
“不冤枉！妈您高兴就值！”
周元宏声音有点哽，但努力笑着，“爸，您身体还好吧？按时吃药没？”
老爷子凑到屏幕前，笑得满脸褶子：“好！好！今天特别高兴！这小伙子手艺，绝了！”
周元宏转向陈丰：“陈小哥，麻烦你帮我给我妈唱个生日歌？我在上海，隔着屏幕唱没气氛。”
陈丰有点不好意思。
他平时不怎么唱歌，虽然复制了“唱歌（5级）”，但还没当众表演过。
他看着老太太期待的眼神，看着老爷子笑眯眯的脸，看着屏幕那头周元宏恳切的表情，清了清嗓子。
“祝你生日快乐”
声音起调，清朗，透亮，带着一股专业味——不是那种随便哼哼，是真正有技巧的发声，气息稳，音准，情感饱满。
“祝你生日快乐”
老爷子也跟着哼，跑调得厉害，但兴致高昂。
老太太一边笑一边掉眼泪，用手帕擦着眼睛。
“祝你生日快乐祝阿姨生日快乐！”
唱完，客厅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掌声——老爷子使劲拍手，老太太笑着点头，屏幕里的周元宏也在鼓掌。
“许愿！许愿！”周元宏在那边喊。
老太太双手合十，闭上眼睛。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她脸上，皱纹显得柔和，白发染上金色。
她嘴唇微微动着，小声念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但离得近的陈丰隐约听见几句：
“希望元宏一家在上海平平安安，工作顺顺利利”
“希望老头子身体好点，少受点罪”
“希望希望明年生日，元宏能回来”
许完愿，她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俯身——
吹灭了蜡烛。
两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夕阳的光柱里盘旋，然后消散。
生日仪式完成了。
切蛋糕的时刻到了。
陈丰从蛋糕盒里取出附赠的塑料刀——刀身薄如蝉翼，印着“甜蜜蜜”的log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