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到门口,换上自己的鞋,又回头补充了一句,“排骨真的很好吃。谢谢款待。”
他轻轻带上门。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把那个复杂的、悲伤的、但也许还有希望的世界关在了里面。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
陈丰在黑暗里站了几秒,然后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从一楼缓缓上升。
陈丰掏出手机,点开pp跑腿app,把订单状态改为“已完成”。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进刚到的电梯。
电梯缓缓下降。
镜面墙壁里映出他的脸:头发凌乱,脸上还有刚才紧张时冒出的汗,t恤上沾著一点菜汤。
但眼睛很亮。
电梯门开,他走出去,骑上那辆蓝色的电瓶车。
晚风清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是王强发来的微信:“咋样?没事吧?”
陈丰打字回复:“没事。排骨很好吃。”
发送。
他拧动把手,电瓶车“嗡”地一声驶出小区。
街灯一盏一盏向后退去,像一条流淌的光河。
路过一个夜市摊,他停下来,花五块钱买了两个烤面筋。
老板烤得外焦里嫩,撒上辣椒面和孜然,香气扑鼻。
陈丰坐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吃烤面筋,一边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有情侣手牵手走过,有母亲牵着孩子,有老人慢悠悠地散步,有刚下班的年轻人匆匆赶路。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孤独,有自己的温暖。
他吃完最后一口烤面筋,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抹了抹嘴。
陈丰跨上车,拧动把手,汇入夜晚的车流,时间还早,订单继续接。
晚上十一点多的成都,白日里的燥热终于散去,夜风带着一丝难得的凉意。
光明新村老旧的楼房里,窗户透出星星点点的灯光,像一只只困倦的眼睛。
楼下麻将馆里,“哗啦哗啦”的洗牌声还在继续,夹杂着几声“碰!”“杠!”的吆喝,还有赢家得意的笑声和输家不甘的抱怨。
街边的烧烤摊烟雾缭绕,炭火的红光映着老板油光满面的脸,孜然和辣椒面的香气飘得很远。
陈丰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六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又坏了,他只能摸著黑,一步一顿地往上挪。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三次才打开门——门有点变形,得找准角度。
屋里黑漆漆的,赵林还没回来,大概是加班了。
陈丰摸索著按下墙上的开关,老旧的白炽灯“滋啦”响了一声,才慢吞吞地亮起来,发出昏黄的光。
他踢掉脚上那双已经开胶的帆布鞋——鞋底沾满了泥,今天跑单时不小心骑进了一个水坑。
袜子也湿透了,脚趾泡得发白,皱巴巴的。
他把鞋和袜子丢在门口的水泥地上,赤着脚走进房间。
二十多平米的房间里闷热得很,虽然开着窗,但外面没什么风。
陈丰打开那个花五十块钱买来的二手小风扇,扇叶“嘎吱嘎吱”地转起来,吹出的风也是热的。
他脱下那件被汗浸透又干了、干了又浸透的t恤,随手扔在床边的椅子上。
椅子上已经堆了好几件脏衣服,像座小山。
他又解开裤腰带——皮带扣有点生锈了,得用力才能掰开。
冲了个凉水澡。
卫生间的水压不稳,水流忽大忽小,水温也忽冷忽热。
陈丰打着哆嗦洗完,用那条已经洗得发硬、破了好几个洞的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但同样破旧的睡衣——胸口印着的卡通图案已经褪色得看不清是什么了。
躺到床上。
床板很硬,褥子薄,能感觉到下面木板条的纹理。
他翻了个身,木板发出“嘎吱”一声响,像在抗议。
该算账了。
陈丰摸出手机点开pp跑腿app,进入“今日收入”页面。
数字跳出来:227元。
陈丰眨了眨眼,又刷新了一次。
还是227。
他“腾”地一下坐起来,床板又“嘎吱”一声。
今天跑了多少单来着?
上午八单,下午十单,晚上加上刘芸那单,一共二十一单。
平均一单十块多。
这是入职半个月以来的最高纪录!
之前最高的一天是上周六,跑了183元。
今天破了纪录,而且多了四十多块!
陈丰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他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