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水电气网费,差不多一人要摊到一千五。
“吃饭嘛,省点的话一天五十够了吧?一个月一千五百。”
赵林掰着手指头算,“电话费两百,交通费你跑腿有电瓶车,充电一天算十块?一个月三四百。这样算下来,一个月最少要三千三四。”
他抬头看陈丰:“所以你一个月至少要有四千以上的收入,才能在成都待下去。”
四千以上。
陈丰盯着天花板上那块形状像中国地图的霉斑,没说话。
窗外传来麻将声,“哗啦哗啦”的,夹杂着几声成都话的吆喝:“杠上花!给钱给钱!”
7月12日,星期一。
陈丰开始了跑腿小哥的日子。
他早上六点就醒了,其实一晚上都没怎么睡踏实。
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反复排练著接单、取货、送货的流程。
天还没亮透,灰蒙蒙的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水泥地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
他穿上昨天平台发的战袍——深黄色t恤加工装裤,还有一顶遮阳帽。
照镜子的时候,他觉得镜子里的人陌生得很,不像那个在毕业典礼上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的陈丰。
七点整,他打开pp跑腿app,点了“上线”。
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上方跳出一行小字:“您已进入接单池,请耐心等待。”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丰盯着手机屏幕,眼睛都不敢眨。
app的地图界面上,代表其他骑手的小黄点密密麻麻的,像一群忙碌的工蚁。
他这个小黄点孤零零地缩在城北角落,一动不动。
七点二十三分,手机突然“叮咚”
取货截止时间:7:50
送货截止时间:8:30”
陈丰的心跳猛地加速。
他几乎是颤抖着手点了“接单”,页面跳转,显示“接单成功”。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这是您接到的第一单,加油哦!”
他冲出房间,差点撞上正在刷牙的赵林。
“接到单子了?”赵林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问。
“嗯!”陈丰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
电瓶车停在楼道里,充了一晚上的电,电量显示满格。
陈丰插上钥匙,拧动把手,车子“嗡”地一声冲了出去——他拧得太猛,差点撞到小区的铁门上。
稳住稳住。
他深呼吸,按照手机导航的指示往光明路骑。
早上的风还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街上车辆不多,偶尔有几辆公交车慢悠悠地开过。
路边的早餐摊已经开始营业了,炸油条的香气飘过来,陈丰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但他没停——时间紧迫。
伊丽莎白干洗店很好找,就在路口。
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手机电视剧。
“取件,1802的。”陈丰说。
老板娘抬眼看了他一下,慢悠悠地起身,在身后的架子上翻找。
架子上挂满了套著塑料膜的衣物,按号码排列得整整齐齐。
她找了大概一分钟——陈丰觉得像过了一个世纪——终于拎出一个浅灰色的衣物袋。
“签个字。”老板娘递过来一个本子。
陈丰龙飞凤舞地签下自己的名字和工号,拎起袋子就往外跑。
袋子不重,但体积不小,他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电瓶车踏板前的空位上,用腿夹着防止掉下去。
下一站:天府国际社区。。
陈丰算了下,现在七点四十,骑过去大概七点五十五,找楼栋花五分钟,八点前能送到——完美!
他骑得飞快,风在耳边呼呼地响。
路过一个红绿灯时,他差点闯过去,最后时刻刹住了车。
不行不行,安全第一,平台培训视频里反复强调过。
七点五十二分,他看到了“天府国际社区”那几个鎏金大字。
小区门口立著两根气派的大理石柱子,柱子后面是自动升降杆,杆子旁边站着个穿着笔挺制服的保安。
陈丰把车停在门口,拎起衣物袋就往里走。
“诶!站到!”
保安伸手拦住了他,“外卖和跑腿走侧门,登记。”
陈丰愣住了:“侧门在哪里?”
保安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右边:“绕过去,两百米。”
陈丰只好往回走,骑上电瓶车绕了一大圈。
侧门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只有正门一半宽,旁边摆着一张旧桌子,桌上放著一个皱巴巴的登记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