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力摇了摇头,像是要把这个“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四年大学,年年奖学金,最后去送外卖?
要是被县城里的亲戚邻居知道了,爸妈的脸往哪儿搁?
可是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更响、更长了。
陈丰摸了摸裤兜里那十五块二毛钱。
这点钱,在成都够干什么呢?
一碗素椒杂酱面都要十块了,还得是路边小店。
学校食堂八块钱就能吃一顿一荤两素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他抬头望了望天。
成都夏天的天空总是灰蒙蒙的,不是阴天的那种灰,而是阳光太强、热气蒸腾形成的一种雾蒙蒙的灰白色。
几朵云懒洋洋地挂在天边,一动也不动。
街对面的火锅店门口,服务员开始摆桌子了。
塑料凳子“哗啦啦”地拖出来,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系著围裙的大妈端出一盆红油,开始往桌上的锅里加底料。
那红油在阳光下亮晶晶的,泛著诱人的光泽。
陈丰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栋刚刚面试过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反射著刺眼的阳光,亮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倒影:一个穿着皱巴巴衬衫、背着旧书包、站在街边发呆的年轻人,渺小得像蚂蚁。
他转过身,朝着公交站的方向走去。
脚步有些沉重,旧帆布鞋踩在滚烫的人行道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经过一个垃圾桶时,他瞥见桶边扔著几张被丢弃的传单。
最上面一张印着“高薪招聘”几个大字,已经被踩得满是脚印,但还能看清下面的小字:“急招跑腿,月入过万不是梦!
不限学历,不看经验,上岗快!”
陈丰的脚步顿了一下。
风吹过,那张传单被掀了起来,在空中打了个旋,然后轻飘飘地落进了旁边的水洼里。
红色的字迹在水里慢慢洇开,化成一团模糊的墨晕。
他盯着那团墨晕看了几秒,然后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但那个念头,那个关于亮黄色战袍的念头,已经像藤蔓一样,悄悄爬满了他的心墙。
成都的二手电筒动车市场藏在二仙桥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窄得只容得下两个人并排走。
两边的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高价回收旧家电”“通下水道”“住屋出租”,层层叠叠,像给老墙穿了件破破烂烂的百家衣。
地面是坑坑洼洼的水泥地,积著前几天下雨留下的水洼,飘着油花和说不清的垃圾。
下午两点的太阳最毒,把整个巷子晒得像口热锅。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著机油、铁锈和廉价盒饭的怪味。
陈丰站在一家挂著“老王电动车行”招牌的店铺前,额头上全是汗。
他面前停著一辆半新不旧的蓝色电瓶车,车身上有几道明显的划痕,后视镜有一个裂了,用透明胶带粘著。
座椅的皮质已经开裂,露出里面发黄的海绵。
“小伙子,看你这身板,是要跑腿吧?”
卖车的大叔光着膀子,挺著个啤酒肚,脖子上挂著条已经被汗浸得发黑的毛巾。
他正蹲在地上给电瓶车装电池,手里的扳手“哐当哐当”地响。
陈丰点点头,没说话。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辆电瓶车,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谈判。
“这车可以的嘛,”大叔拍拍座椅,扬起一阵灰尘,“去年才换的电池,续航六七十公里莫得问题。就是外观有点旧,但跑腿嘛,要啥子外观嘛,能跑就行!”
陈丰蹲下身,学着大叔的样子检查轮胎。
轮胎花纹已经磨得差不多了,但还没到光头的地步。
他试着按了按刹车,前刹有点松,后刹还行。
“好多钱?”他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干。
大叔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千五。”
陈丰倒吸一口凉气。
他兜里那十五块二毛钱,在这个数字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太贵了,”他摇摇头,“而且”
他指了指裂开的后视镜和破了的座椅。
“哎哟,小老弟,你懂不起哦!”
大叔站起身,用毛巾擦了把脸上的汗,“现在新电瓶车随随便便都要四五千,这车虽然旧点,但发动机好得很!你看嘛——”
他拧开钥匙,电瓶车“滴滴”响了两声,仪表盘亮了起来,“听听这声音,多扎实!”
陈丰犹豫着。
巷子那头传来其他车行的吆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