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面对气场强大的秦王嬴政,老师也是这副姿态,更何况,只是一个别国质子?
弄玉正准备告退,目光落在太渊身侧的矮几上,那里放着一册书,书是新的,用上好的纸张装订而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清静经》。
弄玉微微一怔,问道:“老师,这是您的新作吗?”
太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吧,以前看过的一本道书,增增减减,删去冗余,补充要义,重新写了一遍。”
“字句简洁,意蕴深远,当做你日常修行功课,时常诵读,倒是不错。”
弄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我可以现在翻阅一下吗?”
太渊抬了抬手,示意她随意。
弄玉走上前,双手捧起那册书,轻轻翻开,开篇第一句便映入眼帘。
“道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她的目光顺着文字缓缓移动,一字一字读下去。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弄玉一页一页地翻着。
“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
不到四百个字,弄玉很快便读完了,但她没有立刻合上书,而是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接着,又默诵了两遍。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眼中似有明悟。
“老师”
“嗯?”
“这《清静经》”弄玉斟酌着措辞,“似乎不讲有为的修养之法,不教吐纳练气的诀窍,而是教人以清静法门澄心遣欲,去参悟大道。”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册,觉得字字珠玑。
太渊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能看懂就好。”
弄玉又问:“老师,这经书要令人抄录吗?”
太渊点了点头:“抄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向门边的白凤和墨鸦:“你们俩,也每人抄十册,别整天就知道摆造型,多读读经文,磨磨你们身上的戾气与浮躁,也学学澄心守静。”
白凤微微一怔,墨鸦眨了眨眼。
弄玉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太渊道:“我们要离开咸阳了。”
屋内静了一瞬。
弄玉抬起头,看向太渊:“离开?老师,我们要去哪里?”
太渊道:“去一趟楚国荆山。”
弄玉微微一怔:“楚国?荆山?”
她没有问为什么。
老师做事,自有老师的道理。该让她知道的,老师自会说,不该让她知道的,问也无益。
她只是点了点头:“学生知道了。”
顿了顿,弄玉又问:“老师,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我也好提前收拾行装。”
太渊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随意:“不着急。”
“我还有几本经典要写,都是早年体悟的道家要义,趁着眼下闲静,一并写出来。”
“等我写完后,了结这边琐事,便启程前往荆山,不必急于一时。”
公孙玲珑啧啧道:“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墨家乃是当世显学,即便是一分再分,也是诸子百家里名列前茅的势力,而燕国太子,暗中加入墨家。这要是被各国知道,不知会引起多大波澜。
公孙玲珑定了定神,又问。
“可是姐姐,这和方才的事有什么关系?”
弄玉望着前方的夜色,声音轻柔。
“他是燕国太子,却加入了墨家。墨家非乐,他却来向我请教琴艺”
顿了顿,弄玉继续说。
“老师说过,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一个人,不要只听他说话,还要看他做事。”
公孙玲珑若有所思。
弄玉继续道:“他方才那些话,说得确实好听。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却处处自相矛盾。这样的人,做事缺少一股堂堂之气。”
堂堂之气?
身后,白凤和墨鸦的脚步,都微微一顿。
公孙玲珑沉默了半晌,问道:“那姬丹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弄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无外乎和老师有关。”
她很清楚自己的一切从何而来。
琴艺,修为,眼界,地位,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老师。
那些人想接近她,图的当然不会是自己,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