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玉没有说话,几人继续前行。
走了一段,公孙玲珑终于忍不住了,她挽着弄玉的手臂,侧过头,小声问。
“弄玉姐姐,那个燕太子丹,明显是对姐姐有意。姐姐真的一点都不动心?”
话音刚落,白凤的步子顿时慢了半拍。
弄玉伸出手,轻轻点了点公孙玲珑的额头:
“你呀。”
公孙玲珑捂着头,委屈道:“我怎么了嘛?我就是好奇嘛!”<
公孙玲珑一怔:“骗?姐姐是说燕丹是假装的?”
弄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墨家有“非乐”的理念,你知道吗?”
公孙玲珑点点头。
“我当然知道。非乐》开篇就说:‘子墨子之所以非乐者,非以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以为不乐也。’”
墨家不是不懂音乐,他们很清楚“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是悦耳好听的。
但是他们一直在想一个问题,音乐对国家、对百姓、对生产,到底有没有实际的好处?
想来想去,觉得没有。
墨家认为,制造乐器要搜刮民财,演奏音乐要占用劳力,欣赏音乐要荒废正业,于国于民都“无益”,所以必须禁止。
不过墨家也不反对‘饥者歌其食,劳者歌其事’那种自发的、和生产生活一起的音乐。
公孙玲珑眨着眼睛看向弄玉:“姐姐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弄玉看着她,轻声道:“因为我感知到,这位太子丹体内有墨家武功心法的痕迹。”
公孙玲珑的脚步顿住了。
她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弄玉:
“他姬丹?燕太子丹?加入了墨家?”
弄玉点了点头。
公孙玲珑啧啧道:“这消息要是传出去”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墨家乃是当世显学,即便是一分再分,也是诸子百家里名列前茅的势力,而燕国太子,暗中加入墨家。这要是被各国知道,不知会引起多大波澜。
公孙玲珑定了定神,又问。
“可是姐姐,这和方才的事有什么关系?”
弄玉望着前方的夜色,声音轻柔。
“他是燕国太子,却加入了墨家。墨家非乐,他却来向我请教琴艺”
顿了顿,弄玉继续说。
“老师说过,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一个人,不要只听他说话,还要看他做事。”
公孙玲珑若有所思。
弄玉继续道:“他方才那些话,说得确实好听。可是他的所作所为,却处处自相矛盾。这样的人,做事缺少一股堂堂之气。”
堂堂之气?
身后,白凤和墨鸦的脚步,都微微一顿。
公孙玲珑沉默了半晌,问道:“那姬丹真正的意图是什么?”
弄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无外乎和老师有关。”
她很清楚自己的一切从何而来。
琴艺,修为,眼界,地位,所有的一切,都离不开老师。
那些人想接近她,图的当然不会是自己,而是她身后的那个人。
“这些王公贵族们啊”公孙玲珑撇了撇嘴,“表里不一,名实不符。说一套做一套,真没意思。”
弄玉没有说话。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紫兰轩里的琴女了。
她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话,也学会了从那些动听的言辞背后,看清真正的意图。
这是老师教她的,也是弄玉自己慢慢领悟的。
骊山,太渊居所。
“老师。”
门外传来弄玉的声音,轻柔而恭敬。
“进来。”
门轻轻推开,弄玉走进来,身后跟着白凤和墨鸦,她在太渊面前站定,敛衽一礼。
“老师,我回来了。”
太渊点了点头:“宴席如何?”
弄玉垂眸敛色,将今日秦王宫宴席上的诸事,一一缓缓道来,语气平缓,条理清晰,没有丝毫遗漏。
弹奏《凤仪》,百鸟来朝,展示《大河图》,众人倾倒,六国使臣争相购买纸张,诸子百家议论纷纷
太渊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弄玉说完,顿了顿,又道:“老师,还有一件事。”
太渊道:“说吧。”
“宴席散后,燕太子姬丹特意留下,来找我说话”
弄玉将姬丹的言行,以及自己的应对复述了一遍,太渊听完,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
“知道了。”
就只有这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显然是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弄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