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王公贵族们啊”公孙玲珑撇了撇嘴,“表里不一,名实不符。说一套做一套,真没意思。”
弄玉没有说话。
她不再是当年那个紫兰轩里的琴女了。
她见过很多人,听过很多话,也学会了从那些动听的言辞背后,看清真正的意图。
这是老师教她的,也是弄玉自己慢慢领悟的。
骊山,太渊居所。
“老师。”
门外传来弄玉的声音,轻柔而恭敬。
“进来。”
门轻轻推开,弄玉走进来,身后跟着白凤和墨鸦,她在太渊面前站定,敛衽一礼。
“老师,我回来了。”
太渊点了点头:“宴席如何?”
弄玉垂眸敛色,将今日秦王宫宴席上的诸事,一一缓缓道来,语气平缓,条理清晰,没有丝毫遗漏。
弹奏《凤仪》,百鸟来朝,展示《大河图》,众人倾倒,六国使臣争相购买纸张,诸子百家议论纷纷
太渊静静听着,偶尔点点头。
弄玉说完,顿了顿,又道:“老师,还有一件事。”
太渊道:“说吧。”
“宴席散后,燕太子姬丹特意留下,来找我说话”
弄玉将姬丹的言行,以及自己的应对复述了一遍,太渊听完,淡淡地“嗯”了一声,语气平淡无波。
“知道了。”
就只有这三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显然是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弄玉一点也不觉得意外,自家老师是什么人,她再清楚不过。
即使面对气场强大的秦王嬴政,老师也是这副姿态,更何况,只是一个别国质子?
弄玉正准备告退,目光落在太渊身侧的矮几上,那里放着一册书,书是新的,用上好的纸张装订而成,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清静经》。
弄玉微微一怔,问道:“老师,这是您的新作吗?”
太渊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吧,以前看过的一本道书,增增减减,删去冗余,补充要义,重新写了一遍。”
“字句简洁,意蕴深远,当做你日常修行功课,时常诵读,倒是不错。”
弄玉眼中闪过一丝好奇:“我可以现在翻阅一下吗?”
太渊抬了抬手,示意她随意。
弄玉走上前,双手捧起那册书,轻轻翻开,开篇第一句便映入眼帘。
“道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她的目光顺着文字缓缓移动,一字一字读下去。
“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
“真常应物,真常得性,常应常静,常清静矣”
弄玉一页一页地翻着。
“真常之道,悟者自得;得悟道者,常清静矣。”
不到四百个字,弄玉很快便读完了,但她没有立刻合上书,而是站在那里,久久不动。
接着,又默诵了两遍。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抬起头,眼中似有明悟。
“老师”
“嗯?”
“这《清静经》”弄玉斟酌着措辞,“似乎不讲有为的修养之法,不教吐纳练气的诀窍,而是教人以清静法门澄心遣欲,去参悟大道。”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手中的书册,觉得字字珠玑。
太渊看了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欣慰:“能看懂就好。”
弄玉又问:“老师,这经书要令人抄录吗?”
太渊点了点头:“抄吧。”
他忽然想起什么,目光扫向门边的白凤和墨鸦:“你们俩,也每人抄十册,别整天就知道摆造型,多读读经文,磨磨你们身上的戾气与浮躁,也学学澄心守静。”
白凤微微一怔,墨鸦眨了眨眼。
弄玉笑着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忽然听太渊道:“我们要离开咸阳了。”
屋内静了一瞬。
弄玉抬起头,看向太渊:“离开?老师,我们要去哪里?”
太渊道:“去一趟楚国荆山。”
弄玉微微一怔:“楚国?荆山?”
她没有问为什么。
老师做事,自有老师的道理。该让她知道的,老师自会说,不该让她知道的,问也无益。
她只是点了点头:“学生知道了。”
顿了顿,弄玉又问:“老师,那我们什么时候启程?我也好提前收拾行装。”
太渊语气平淡,带着几分随意:“不着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