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朗——”
他拔剑出鞘,身形一晃,已掠出殿外。
剑气破空之声,从殿外传来。
嬴政站起身,走到殿门口,向外望去。
只见盖聂的身影在殿前空地上翻飞腾挪,剑光闪烁,如大河奔涌,一浪接一浪,一波连一波。
“踏踏踏!!!”
王宫卫尉已经围拢过来,手按剑柄,神色警惕。
嬴政挥了挥手:“退下。”
卫尉们立刻躬身退后,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那个舞剑的身影。
嬴政看着盖聂的剑法,若有所思。
这和他平日所见的鬼谷剑法,不太一样。
嬴政看不太明白,便看向赵高:“你怎么看?”
赵高望着盖聂的身影,缓缓道。
“鬼谷派,有纵横两种剑术。”
“盖聂先生学的是鬼谷纵剑术,精髓在于“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所谓的“势”,是对全局的掌控,对时机的等待,对敌手的压迫。”
“剑法的威力,会随着剑势积累而增强,如蓄水于渊,待时而发,至高绝学,可一刃断喉。”
顿了顿,赵高继续说。
“如今盖聂先生的剑势,不仅仅是积蓄,还是流淌。如江河奔流,一浪未尽,一浪又起。”
“每一剑都在创造新的势,每一剑都在为下一剑铺路。连绵不绝,无处不在,仿佛那奔腾不息的江河”
见赵高如此侃侃而谈,嬴政余光扫了他一眼,心中微动。
赵高对剑,竟也有这么深的认识?
他还想问什么,忽然——
“飕啦啦——”
嬴政只感觉眼前不是一道剑气,而是天河倒卷。
他脱口而出:“好剑!”
顿了顿,又赞道:“寡人观老师此剑,如砥柱中流,激浪排空,天河倒泻,银汉西流。虽有千乘万骑,安能逆此狂澜?”
剑光收敛,盖聂收剑而立,转过身来,大步走到嬴政面前,抱拳行礼。
“臣失礼,惊扰王上,请王上恕罪。”
嬴政上前一步,笑道:“老师剑道更进一步,可喜可贺,何罪之有?”
“老师悟到了什么?可否给寡人说说?”
盖聂抬起头,望向殿内那幅《大河图》,目光幽深。
“臣初感时,见一大河。”
“源头如剑之初起,涓涓细流,虽微而不可绝,壶口如剑之骤发,势若奔雷,破空而出,龙门如剑之破敌,夺门而出,无可阻挡,砥柱如剑之守心,浪击千年,巍然不动,入海如剑之收势,余韵无穷,苍茫无际”
顿了顿,盖聂才继续说。
“在臣眼中,太渊先生这幅画,画的不是江河,而是势。”
“势?”嬴政的眉头微微一挑,“纵剑攻于势,以求其实?”
盖聂点头:“大河的源头,不过是涓涓细流。它之所以能横贯天地,不是因为某一段的湍急,而是因为它一直在流。自然而成千里之势,沛然莫之能御。”
嬴政沉默了,望着盖聂,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老师,这一剑可有名?”
盖聂想了想道。
“这是臣从《大河图》中领悟,便叫【大河之剑】。”
嬴政点了点头。他看着盖聂,看着这个忽然变得不一样的人,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豪情。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
“寡人观天下剑士多矣,未有如老师者。河出龙门,其势不可御,剑横天下,其锋不可当。老师既得此道——”
他微微一顿,声震殿宇。
“不如,寡人封老师为大秦剑甲?”
盖聂闻言,微微一怔。
大秦剑甲?
甲者,第一也。
冠于万剑之上,立于天下之前。
他看向嬴政,这位年轻的秦王目光灼灼,卫尉们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满是艳羡。
“王上厚爱,然,臣不可受。”
嬴政眉梢微动,盖聂目光坦然。
“持【剑甲】名者,当有横扫天下、无可匹敌之实。”
“臣自知,今日尚未能当之。名过于实,恐辱没王上所赐。”
嬴政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寡人相信,有朝一日,老师定能以手中之剑,让天下人心服口服,不敢有二言。”
赵高的瞳孔微微一缩,立刻闭上眼,又睁开。
画还是那幅画。
但他再看时,已经不一样了。
那河水不再是画在纸上的,而是在他心中流淌。
那气势不再是看到的,而是感受到的。
那千万年的奔流,那千万里的跋涉,那从昆仑到沧海的浩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