骊山的轮廓,隐在云霭之中,若隐若现。
太渊的居所。
屋内,十箱纸张,整整齐齐码在墙边,乳白色的纸边从箱缝里露出来,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楚南公拄着拐杖,站在第一口箱子前,一动不动。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惊人。
“这是纸?”
楚南公伸出手,轻轻抚过纸张的边缘,动作轻柔。
太渊没有说话。
楚南公抽出一张,薄如蝉翼,却韧而不脆。
“真的是那种可以书写的纸?!先生这里竟然有这么多?”
焱妃站在另一口箱子前,同样拈着一张纸。
她今日穿了一身赤红色的长裙,发髻高挽,雍容华贵。
抬起头,看向太渊。
“太渊先生,这些纸,是从何而来的?”
焱妃和太渊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太渊不喜欢弯弯绕绕的说话方式。
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能说的,太渊自然会说,不能说的,也会直言不想说。
“我给的。”太渊道。
焱妃微微一怔:“先生给的?给谁?”
“嬴政。”太渊啜了口茶,“造纸之术,我传给了少府。”
“原来如此。”楚南公点了点头,又低头看向那些纸张,眼中闪过一丝恍然,“近日咸阳之内,价值堪比黄金的纸,没想到是出自太渊先生之手。”
焱妃的目光也变了。
她看着太渊,眼中多了几分惊讶与敬佩。
“没想到先生还有这种妙法。”她轻轻将纸放回箱中,语气真诚,“造纸之术,如果能流传开来,天下典籍从此不必尽藏于竹简。此功此德,不亚于著书立说。”
太渊笑了笑,没接话。
屋内静了片刻。
楚南公的目光,开始在那些纸箱上打转。
他看看纸,又看看太渊,再看看纸,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笃。
拐杖点了一下地。
太渊低头喝茶,假装没看见。
笃。
楚南公的拐杖又点了一下地,还咳了一声。
太渊继续喝茶。
楚南公终于忍不住了,他转过身,状若随意的问道:
“先生这十箱纸打算作何用处?”
太渊抬眼看他。
楚南公的老脸上堆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期待,太渊忍住笑意,语气淡淡:
“纸还能做什么?写点东西罢了。”
“写东西?”焱妃的眼睛微微一亮,“先生是打算著书?”
著书。
这个词在这个时代,有着非同寻常的分量。
能著书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诸子百家,哪一家的祖师爷没有留下传世之作?
儒家有《论语》、《孟子》,墨家有《墨子》,道家有《老子》《南华经》,法家有《法经》、《商君书》能将自己的思想著书立说、传于后世的人,无一不是开宗立派的大人物。
焱妃看着太渊,眼中多了几分期待。
楚南公也忘了自己准备讨纸的事,拄着拐杖,认真地看着太渊。
著书?
太渊微微怔了一下。
他原本还没想过“著书”这回事。
这些纸张,他只是打算用来写些随想录,记录一些对这个世界的观察,或者默写出以前读过的道藏经典。
但焱妃这么一问,他倒是认真想了想。
将自己这些年来对天地、对宇宙、对万物的理解,系统地写出来,似乎也不错。
于是,太渊点了点头。
“算是吧。”
楚南公的眼睛亮了:“先生打算写什么?”
太渊沉吟片刻。
写什么呢?
他想到自己这些年的所见所闻,又想到道家那些玄之又玄的经典。
“道生一吧。”
楚南公微微一怔,随即点点头:“先生要写‘道如何生天地、天地如何成万物’?”
太渊微微颔首。
楚南公和焱妃对视一眼,都露出理解的神色。
诸子百家,无论是道家、儒家,还是阴阳家,对“道生一”都有自己的注解。
老子说“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易传》说“易有太极,是生两仪”,阴阳家则讲阴阳相推而生变化
太渊会写这个主题,再正常不过。
“先生的道生一”焱妃忽然问,“核心思想是什么?”
太渊看向她。
焱妃的目光清澈而坦荡,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