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渊想了想,缓缓开口:
“太一生水。”
楚南公和焱妃对视一眼,双放心中都是微微一动。
“太一生水?”焱妃轻声重复。
“是的。”太渊放下茶盏,“太一者,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混混沌沌,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
他顿了顿。
“太一生水。水者,太一之显也。非太一不能生水,非水无以彰太一。”
楚南公的眉头微微皱起,又缓缓舒展开。
焱妃没有说话,但她的眼神明显认真了许多。
“水反辅太一,是以成天。”太渊继续说,“天反辅太一,是以成地。天地复相辅也,是以成神明。神明复相辅也,是以成阴阳”
太渊一路说下去,从阴阳到四时,从四时到寒热,从寒热到湿燥,从湿燥到成岁。
屋内很静,只有太渊的话语声。
“故岁者,湿燥之所生也。湿燥者,寒热之所生也。寒热者,四时之所生也。四时者,阴阳之所生也。阴阳者,神明之所生也。神明者,天地之所生也。天地者,太一之所生也”
太渊说完,端起茶盏,润了润喉。
楚南公沉默良久,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太一藏于水,行于时,周而或始,以己为万物母”楚南公喃喃道,“妙啊。”
焱妃的目光更亮了。
“先生方才说‘有生不生,有化不化’?”她问。
太渊点头。
“‘生生者不生,化化者不化。’”焱妃重复着他的话,眼中似有明悟,“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
她忽然站起身来。
“我自创【五雷天心诀】时,一直困惑于一点,雷霆之力至阳至刚,何以能生发万物?今日听先生之言,似乎有些明白了。”
她回过头,看向太渊:
“雷者,阳之极而动乎阴,电者,光之至而入乎水。雷击于水,裂之、合之、化之,而后生气萌焉,元胎肇焉”
她顿了顿,道:“原来雷霆不只是毁灭,更是化生。”
太渊看着焱妃,眼中多了一丝欣赏。
不愧是阴阳家百年来第一奇女子。
自创功法,走出阴阳家的武功术法窠臼,如今听他数语,便能触类旁通,悟到雷霆的化生之机。
“焱妃姑娘好悟性。”他赞道。
焱妃摇了摇头:“是先生讲得透彻。”
楚南公拄着拐杖,慢慢走到另一口箱子前,他低头看着那些纸张,忽然笑了起来。
“老夫刚才其实是想讨些纸的。”他转过身,看着太渊,“没想到纸没讨到,倒听了一场妙论。”
太渊挑了挑眉:“南公先生不要纸了?”
“自然要。”楚南公理直气壮,“但那是另一回事。”
焱妃掩口轻笑,太渊也笑了,他伸手从箱中抽出一刀纸,递给楚南公。
“拿去。”
楚南公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
“多谢了。”
太渊摆摆手,又看向焱妃:
“焱妃姑娘也拿些去吧。”
焱妃微微一怔,随即敛衽一礼:“多谢先生。”
她没有推辞客套,只是走上前,从箱中取了一刀纸,轻轻收好。
楚南公忽然问道:“先生的书,打算什么时候动笔?”
太渊想了想:“不急,慢慢写。
楚南公点点头,又摇摇头:“不急也好,这种书,急不得。”
咸阳宫,章台殿。
嬴政坐在案前,殿外传来脚步声,轻而碎。
“王上。”
赵高的声音在殿门外响起。
“少府令章平求见。”
嬴政的眼珠动了动,收回目光。
“宣。”
殿门打开,章平快步走进来,年逾耳顺的老人,步伐却依然稳健。
“王上。”
“什么事?”
章平直起身,却没有立刻开口,他看了一眼赵高,又看向嬴政。
嬴政明白他的意思:“说。”
章平这才开口:“回禀王上,臣奉命去了太渊先生处,将陛下之意转达。先生表示,不愿意收那一成之利。”
嬴政的眉头微微一挑。
赵高眼睑低垂,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耳朵却微微动了一动。
“不收?”嬴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为何?”
章平顿了顿:“太渊先生说,如果王上舍得,他想要另一样东西。”
嬴政问道:“何物?”
章平道:“和氏璧。”
殿内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