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章 受墨不洇,双面可书,折叠不裂

    从胸腔深处涌出的、不加掩饰的笑声。

    “好——”

    他一字一顿。

    “好纸!”

    他的笑声在空旷大殿中回荡,撞上蟠龙金柱,散作满殿余响。

    笑着笑着,他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秦”字。

    然后他的笑声渐渐收住。

    殿中安静下来。

    嬴政垂着眼,看着那纸,那墨,那字。

    良久,开口。

    “寡人十二岁被立为太子,十三岁即位,二十一岁亲政,加冠,执玺。”

    他顿了顿。

    “多年来,寡人听得最多的话,就是秦乃虎狼之国,秦人不通诗书,不习礼乐。”

    “即使有崤函之固,甲兵之利,终究是蛮夷之邦,不足与论王道。

    嬴政的指尖抚过纸上那个“秦”字。

    “寡人每闻此言,未尝不中夜起坐。”

    他抬起头。

    “寡人可以不在乎,秦国也可以不在乎。”

    “但寡人想让天下知道,大秦不是只会铸剑。”

    殿中寂然。

    “这纸造价几何?”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章平深吸一口气,将喉间那团热意压下去。

    “回王上,楮皮取自山野,蒸煮、抄造、砑光等工,较之旧法麻纸,成本极低。”

    嬴政颔首。

    “其中要点,臣已经记录为册,分毫不遗。”

    “工艺流程呢?”

    “太渊先生全程命臣陪同,逐项讲解,没有丝毫隐瞒。”

    嬴政沉默片刻。

    “太渊先生人呢?”

    章平垂首。

    “纸成之后,先生携其弟子,就离开了少府。临行前只留下一言——”

    嬴政抬眸。

    “何言?”

    “‘余事已毕,后续改良,少府令克自行为之。’”

    嬴政没有说话。

    他看着案上那叠纸,看着自己纸上那个“秦”字,不禁想起了那日殿中对谈。

    “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

    嬴政收回思绪。

    “章平。”

    “臣在。”

    “少府今日当值者,凡参与造纸之工匠、助工、徒役,总共几人?”

    “共七十人。”

    “每人赏百金,擢一等俸。”

    章平叩首:“臣代少府诸匠,谢王上隆恩。”

    嬴政顿了顿。

    “另——”

    他抬眼。

    “太渊先生淡泊名利,寡人不能没有表示。”

    “着少府设佐纸丞一职,秩比六百石,专司纸张改良、监造之事。此后纸张所售之利,分出一成,记于太渊先生名下。”

    章平一怔,他抬起头。

    秩比六百石,是九卿属官中中层官职,俸禄不菲。

    但真正让他怔住的,不是这官职本身,而是“纸张所售之利,分出一成”。

    这种分润——

    章平垂首。

    他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写着“秦”字的纸。

    “还有一事。”

    嬴政抬起眼帘。

    “少府周围,增派三千卫尉。”

    他的声音不高。

    “造纸之术,从今日起,列为禁密。”

    章平深深叩首。

    “臣,领旨。”

    章平退出殿外,嬴政独自坐在案前,他又拿起那张纸,对着光看。

    “赵高。”

    “王上。”

    赵高垂手静立。

    嬴政顿了顿。

    “寡人少年时在邯郸,尝闻六国士人讥秦蛮夷也,不通礼乐教化,其国虽强,其运不昌。’”

    他垂下眼帘。

    “寡人那时便想,何谓教化?何谓文教?”

    “剑可杀人,书亦可杀人。”

    “剑杀人身,书杀人心。”

    弄玉捧砚上前。

    墨锭在砚中缓缓研磨,乌黑的墨汁渐渐浓稠如漆。

    太渊提起笔,蘸墨,悬腕。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三寸停住。

    堂中很静,静得似乎能听见每个人胸膛里那面鼓。

    太渊落笔。

    笔锋触纸的那一瞬,章平的眼皮跳了一下。

    “太好了,没有洇。”

    落笔,一划,二划,再划。

    然后——

    “诚”。

    一字落成。

    笔锋清晰,墨色乌亮,纸面平整如初。

    堂中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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